林鴻曦看著興奮的王興華,忍不住打擊道:“這個獎學金是好辦法,但是我估計對你們王家孩子沒什么用,他們確實不是讀書的料。”
王興華火熱的心頓時一涼,有些心灰意冷道:“試試看吧,萬一有幾個洗心革面脫胎換骨的呢?”
林鴻曦苦笑搖頭:“真不知道你們小王莊是怎么回事,仿佛王家所有人的聰明勁都聚集到你一個人身上。”
王興華聞言有些心虛,自己哪里是聰明?只是重新活一遍而已。
“今天李紅軍想要讓你去他們廠里上班,我一口回絕了。”王興華立馬轉移話題。
林鴻曦一怔:“為什么讓我去?”
“他們廠技術員身體不好,水平也有限,跟您比起來差的遠,所以想挖你過去。”
小姨子一臉傲嬌:“我爸這水平,全國都找不到幾個。”
林夢綺點點頭:“小華拒絕的是對的,我爸這身體不適合去市里上班。”
丈母娘陳熙笑道:“你爸要是去市里,我也得跟著去,我可舍不得走,還有一大幫病人指望我給他們熬藥。”
天溝農場一些身體不好的人就住在小王莊,由王興華提供中藥給他們治病。老祖宗破例出面給他們把過脈,經過這段時間休養,很多人身體極大好轉。
就是有些費錢,光是中藥錢王興華就花了小兩千塊,以后還得不停投入。
不過這些人對小王莊極為感激,平日里閑著就幫生產隊干些力所能及的活,甚至有些人給學生上課,講述自己人生經驗。
王興華對此倒是喜聞樂見,這些人閱歷豐富,他們的經驗能給孩子們重新打開一座世界大門。從不同人的眼光看待世界,能更好的塑造孩子們價值觀和世界觀。
林鴻曦神色遲疑:“他們是遇到什么難題?”
王興華點點頭:“水力發電設備在量產上遇到困難,就比如說轉子繞銅圈,靠人工一天只能做一個,如果用機器就能減少很多人工。”
林鴻曦眉頭一挑:“這個簡單,只要做一個半自動繞線機,一個轉子三十秒就能繞好銅絲。”
王興華眼睛一亮:“這個繞線機難度大嗎?”
林鴻曦神色輕松:“主要是繞線主軸和排列機構以及張力控制系統,沒什么難度,回頭我出一個設計圖紙。”
王興華暗喜,有了這個圖紙,自己風扇電機也有戲:“麻煩林叔。”
林鴻曦神色淡然,眉宇間有一絲憂郁:“這有啥麻煩的,明天就能給你圖紙。”
“不急,慢慢畫。”
晚上,林鴻曦加班畫圖紙一直到深夜,休息的時候陳熙突然開口:“設計圖紙畫出來了?”
林鴻曦有些詫異:“你怎么還沒睡?”
陳熙輕輕嘆口氣:“我在擔心你。”
林鴻曦失笑:“我有什么好擔心的?”
“你想去601廠上班,那邊工作強度大,我是擔心你心臟承受不住。”陳熙一臉平靜道。
林鴻曦一怔:“我沒說要去601廠工作。”
陳熙白了他一眼:“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別說你不想去。”
林鴻曦長嘆口氣:“還是你懂我,確實想去601廠工作。”
說完順勢躺床上握住陳熙的手:“現在學校里師資充足,不缺我一個。但是601廠急缺技術員,他們的發展不容耽誤。我這身體我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我想在生命最后時光里再發光發熱,給國家做些貢獻。”
陳熙眼眶一紅:“一旦去市里工作,你肯定加班加點不愛惜自己身體,那……”
林鴻曦微微一笑:“這不是有你盯著我嘛!”
……
次日一早,林鴻曦把圖紙交給王興華:“我思考一夜,我想去601廠工作。”
王興華接圖紙的手伸到一半,整個人都愣住,隨后連忙搖頭:“不行,您這身體不允許折騰。”
林夢綺正從房間內走出來,聞言頓時臉色微變:“我不同意,在這教書不好嗎?既清閑,我們也能照顧你。”
林鴻曦神色平靜:“知道你們擔心我的身體,但是我不想如此平庸死去。幾十年寒窗苦讀學有所成,雖說之前也做了些事,但完全沒有任何成就。”
看了看自己一對女兒,林鴻曦感慨道:“要說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兩個好女兒,但是還不夠。我想用還剩不多的人生去601廠奮斗一次,要是能創造出好的產品,給國家發展推波助瀾,那我也死而無憾。”
林夢綺眼眶一紅,不知如何勸說。王興華則內心動容,這就是老一輩人最樸素的價值觀!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最終華夏才屹立在世界之巔!
“我同意您去!”王興華沉聲道。
“小華!”林夢綺面露不滿。
王興華溫柔的看著自己媳婦:“奧斯特洛夫斯基說過: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虛度年華而悔恨。這是林叔遵循本心的選擇,我們應該支持。”
王興華嘴里大義凜然,心里不停琢磨:看來去倭國買藥刻不容緩,要是能買到急救藥,老丈人身體會好很多。
林夢綺無言以對,只好板著臉不說話。
陳熙主動開口道:“小綺,你爸的身體我會照顧。他既然想去,我們只能支持,要不然心情郁結,對身體更加有害。”
沉默半晌,林夢綺緩緩開口道:“去也可以,每天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六個小時。小華買的麥乳精每天都喝,必須保證營養充足。我會定期去看你們,要是發現你們變瘦,必須跟我回來。”
林鴻曦眉頭舒展:“聽你的!”
接過圖紙,王興華隨意瞥了眼。看著筆直工整,就是不知道畫的什么東西。
這玩意太復雜,他也看不懂。
“我先把圖紙送601廠,順便跟李老哥商量林叔去他們廠工作事宜。”
林鴻曦還屬于勞改人員,需要上級調動工作關系才能去601廠工作。
“路上注意安全!”
騎上摩托車,剛要出小王莊,胡堅突然擋在王興華車子前。
“王族長,我家小圖怎么回事?上次跟你從滬市回來就不怎么說話。”胡堅愁眉苦臉問道。
王興華苦笑:“胡大爺,您孫子失戀,所以才心情不好。上次去張圩幫你辦戶口遷移手續的時候,發現毛小娟已經下禮準備嫁人,對象還是跟她爸差不多的中年人,胡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胡堅一臉氣憤:“我早說過那個女人不是好人,從面相看就水性楊花,就那傻小子當個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