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張小霖起身下床，就看到洛泠玥蜷縮在屋角石墩旁，雙臂抱膝，腦袋深埋，單薄的肩膀在清冷的石屋中微微瑟縮，瞧著倒有幾分可憐。

他走過去，用腳尖不輕不重地碰了碰她的小腿。

洛泠玥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龐，眼神里像是結了冰，又帶著未散盡的戒備與屈辱，狠狠盯著他。

張小霖對她的目光渾不在意，咧了咧嘴，語氣帶著宿醒后的沙啞：“咋樣？洛大小姐，昨晚睡得可還‘舒坦’？這石墩子，比不得你外界的錦繡軟榻吧？”

洛泠玥只是死死盯著他，抿緊嘴唇，一言不發，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嘿，還瞪？”張小霖嗤笑一聲，“我可告訴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小爺我發善心收留你，你現在應該是待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那里面是個什么光景，要不要小爺我給你形容形容？所以你得感謝小爺我知道不？”

說完，他也懶得再理會這渾身是刺的女人，轉身便出了院子，哐當一聲帶上了木門。

來到村中心的青石殿前空地上，這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石大勇、李小剛他們幾個早就到了，一見到張小霖，立刻擠眉弄眼地圍了上來，目光里全是男人都懂的敬佩。

李小剛用肩膀撞了撞他，壓低聲音，滿臉猥瑣：“霖哥，厲害啊！真厲害！昨晚兄弟們可都聽見動靜了，那石屋……”

張小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群混蛋在想什么，臉上立刻擺出混不吝的得意：“廢話！小爺我什么時候不厲害？”他心里卻暗罵，這幫家伙腦子里除了那點事就沒別的了。

李小剛搓著手，一臉向往：“等王老頭把這批外來人調教好了，我也得跟我爹申請，弄個女修來伺候伺候我”旁邊幾人也跟著嘿嘿傻笑，紛紛點頭。

張小霖卻沒接這茬，神色一正，低聲道：“別光想著女人！這次一下闖進來這么多人，往常三五年都未必有這次多。還有兩批人沒抓到呢，等會兒肯定有大動作，咱們機靈點，多抓幾個，說不定能掏出點有用的東西。”

不多時，青石殿前已經黑壓壓站了五十來號人，都是村里能拿得動武器的青壯。張老倔帶著張青峰、王老頭等幾位村老走出殿門，站在石階上。

張老倔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渾：“相信大伙兒昨晚都看見了！外界一下子闖進來不少‘客人’！我們和黑石村聯手，昨天堵住了一撥，但還有兩撥人藏在黑風山里沒揪出來！”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在咱們這禁靈之地，人多就是王道！人多，夜晚抵擋海妖的時候，活下來的機會就大一分！趁其他村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今天，除了必要留守的，其余人，全部進山搜捕！各小隊隊長，稍后會給你們劃定區域，明確任務！”

人群一陣騷動，隨即散開，各自抓緊最后的時間吃東西、檢查武器。只有那些能在黑風山脈獨自獵殺二階妖獸的狠人，才有資格擔任隊長。張小霖他們這幾個半大小子，一直是由王老頭統一操練，還沒資格單獨帶隊。

張小霖小跑到父親和大哥身邊，臉上堆起笑容：“爹，大哥！”

張老倔瞥了他一眼，沒多說什么，只揮揮手：“先去填飽肚子！”說完，徑直朝村里的公共食堂走去。

張青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聲道：“放心，你們幾個都安排好了。這次除了留下看村子的，全體出動，各小隊有村老帶隊，我們自然跟著爹。”

食堂里，氣氛熱烈又凝重。幾支隊伍圍坐在一起，就著稀粥肉干，低聲商討著等下的行動路線和可能遇到的麻煩。

村口，那扇厚重的青石大門在絞盤拉扯下，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打開。

五支隊伍，每隊約十人，已在門外列隊完畢，人馬肅殺。

張老倔翻身上了一匹格外雄健的黑馬，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沒有多余的廢話，只吐出兩個字：

“出發！”

馬蹄聲頓時如奔雷般響起，揚起漫天塵土，五十余騎浩浩蕩蕩地沖向那片危機四伏的黑色山巒。

黑風山脈，是這禁靈之地唯一的山脈，如同孤島般矗立在無邊無際的黑水海中央。山脈周邊，像青石村這樣的村落，大大小小共有六個，彼此間為了生存資源，摩擦不斷。

進入山脈外圍后，各小隊按照既定計劃，如同撒開的漁網，迅速分散開來，隱入茂密的原始叢林和嶙峋怪石之中。

張小霖騎馬來到大哥張青峰身旁，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大哥，昨晚爹他們在地牢連夜審問，可問出什么有用的沒？”

張青峰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那渡船上人魚混雜，大多互不相識。發現法力盡失后，就各自抱團，亂糟糟的。具體進來了多少人，那兩批跑掉的人里有多少體修，實力如何，現在還是一筆糊涂賬。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搜，去抓了。”

張小霖扯了根草莖叼在嘴里，瞇眼打量著周圍的動靜，低聲道：“大哥，我看他們不敢往黑風山脈深處鉆。里頭那些妖獸雖說沒什么靈智，可那身皮糙肉厚的體魄，咬死幾個失了法力的修士跟玩似的。”

張青峰點了點頭：“嗯，而且昨晚在村子里也沒聽見黑水海有什么大動靜，估摸著是那些人有不少淹死在了黑水海里，喂飽了那些海妖”

正說著，走在隊伍最前頭的張老倔勒住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他環顧四周茂密的荊棘和嶙峋怪石，沉聲道：“再往前騎馬，馬腳就廢了。兩人一組，散開搜！馬匹集中留在此處。一個時辰后，不管有無發現，都給我回到這里匯合！發現情況，立刻吹響石哨，不得延誤！”

命令一下，隊伍迅速化整為零。張小霖自然和大哥張青峰一組，兩人負責搜索一處山谷，張小霖也去過那處山谷，谷中有一片小湖泊，那些外來者，很可能會在那里聚集喝水。

黑風山脈外圍雖不像深處那般妖獸橫行，但毒蟲瘴氣、以及某些適應了禁靈環境的兇悍野獸依舊不少，兩人不敢大意，一路小心翼翼，仔細查看著地面的痕跡和周圍植被的異動。

一路行來，并未發現明顯的人類足跡或宿營的跡象。直到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到山谷上方，借著濃密樹蔭的掩護向下望去。

只見谷底那片不大的湖泊旁，赫然正是黑石村的一支小隊，約莫七八人，領頭那個身形高壯的青年，正是獨眼龍的兒子梁風！他們似乎有所發現，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么，神情專注，并未察覺頭頂上的窺視。

張小霖和大哥蹲在樹影里，大氣不敢出。張小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大哥，臉上露出興奮，壓低聲音：“嘿嘿，大哥，看來梁風這龜孫兒發現情況了！”

張青峰神色凝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稍安勿躁。只見下方，梁風對身邊兩人吩咐了幾句，那兩人立刻點頭，轉身便朝著山谷另一側的出口方向快步離去，行色匆匆。

“果然有發現！這是派人回去報信，還是去叫援兵？”張小霖眼神銳利。

張青峰迅速判斷形勢，低聲道：“不能吹石哨，會打草驚蛇。”他當機立斷，對張小霖吩咐，“小霖，你在這里盯死他們，記住他們的人數和動向。我對黑風山熟，腳程快，我去尋父親和其他隊伍。若有變化，老規矩，留下標記。”

張小霖重重點頭：“放心，大哥，交給我！”

張青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叮囑一句，眼神嚴肅：“機靈點！萬一被發現了，不要逞強逃就是，記住，命最重要！”

張小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混不吝中透著篤定：“曉得，我又不傻！”

張青峰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貍貓，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隱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山谷上方，只剩下張小霖一人。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身體更好地隱藏在樹叢陰影下，目光牢牢鎖定了下方湖泊旁的梁風一行人，右手，不自覺的再次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