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的夏天很舒爽，絕對是避暑的好去處，但是，在列寧格勒，海軍司令部的會議室里，卻吵得熱火朝天，劍拔弩張。

“我們的核潛艇水下噪音太大了，這完全就是造船工業部門不努力，我們的671型核潛艇，每次出海，都會被美國佬在水下跟上來，這些家伙就如同是聞到腥的貓兒一樣，我們新型的945和971型，如果還不能降低水下噪音，我認為，設計師和建造師，都該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去！”

弗拉基米爾-尼古拉耶維奇-切爾納溫，蘇聯海軍的潛艇老將，在蘇聯海軍中，第一個帶著自己的潛艇首航北極，現在雖然不出海了，但是依舊關心潛艇建設。

對于蘇聯潛艇那巨大的噪音，他是深惡痛絕，說話也是毫不客氣，不用說工程師了，就連他的頂頭上司，海軍司令戈爾什科夫，也沒少被他頂撞。

現在，他的臉色一片陰沉，話語中滿是憤怒。

在場的潛艇設計師和造船廠的負責人們，瞬間額頭上的汗水就下來了，在蘇聯，工程師接受勞動改造，都成為一個傳統了，當年大清洗時代，不知道有多少裝備就是在勞動改造期間設計出來的。

現在……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希望有人能出頭，最終，著名的潛艇設計師切爾內舍夫站了起來。

“將軍，我們已經盡力了，在核反應堆上，低速時候可以關閉主循環水泵，進行自然循環，所有的震動裝置都安裝在浮動機座上，潛艇表面鋪設消音瓦，這些都是我們努力的結果，至于最后一個難題……我們……”

“說！”

“最后一個難題，就是我們的螺旋槳加工技術的缺陷，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能生產三葉螺旋槳，轉速高，噪音大，西方已經使用七葉大側斜螺旋槳，噪音低到幾乎可以融入大洋背景噪音中……”

“那我們為何不生產？”

“這需要最先進的九軸五聯動龍門式數控銑床，我們國內的電子技術落后，根本就生產不出類似的機器來，而巴統又對我們禁售……”

“哼，我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偷腥的貓！”切爾納溫說道：“尤其是遠東那些貪婪的島國人，只要給錢，他們什么都能賣的！去找奧西波夫，讓他想辦法，說服島國人出口這種數控機床！你們覺得呢？”

奧西波夫，蘇聯技術機械進出口公司的二把手，還是克格勃出身，手段通天，交給他絕對沒問題！

“如果真能弄到這種數控機床，那我們一定能保證，新一代潛艇的噪音會比現在降低20分貝，徹底融入大洋背景之中！”切爾內舍夫當然知道，對方是在要求己方表態了。

如果機床有了，水下噪音沒有降低，那他們這些人，都會被趕去西伯利亞，甚至還可能會被槍斃的。

所以，只能加油努力了，不過，只要有了合適的加工設備，他們相信，自己手下設計的核潛艇，絕對不會比西方的差！

很快，奧西波夫就趕來了，聽到了切爾納溫的要求，他的腦子思考片刻，然后開口：“將軍，我最近剛剛看到一篇新聞，東方已經研制出來了第一臺九軸五聯動數控銑床……”

“東方？”切爾納溫搖頭：“東方能有什么先進技術！他們不過就是靠著我們蘇聯的幫助，才終于走上工業化道路，后來我們撤走，他們的工業技術就停滯不前，也就是我們蘇聯六十年代的水平而已！”

切爾納溫對東方是不屑一顧的，就拿他掌握的資料來說，東方的核潛艇，充其量就是他們蘇聯第一代核潛艇的技術水平，他們現在都發展到第三代了！

“是啊，東方的技術的確不怎么先進，但是……東方出了個西工大，這個大學很有意思，現在和西方很多一流企業有合作。”

作為主打進出口的負責人，奧西波夫對國際上的各種合作都有了解，此時說起這些來，他也非常感慨。

“比如說，他們在給洛克希德公司開發隱身機，給波音開發客機，哪怕是羅羅公司，也用了他們的相關技術。”奧西波夫說道：“這幾年來，西工大的數控機床發展很快，已經追趕上了西方的腳步，他們既然說有，那就……真的有。”

這是盲目的崇拜了，沒辦法，西工大最近幾年都是特別出彩的。

“更加關鍵的是，東方和巴統沒任何關系，巴統禁運，東方可不會禁運。所以，找東方采購，明顯會更好一些。”

“可是我們和東方不熟啊！”切爾納溫還是有些擔心。

從1966年開始，雙方的友好關系結束，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劍拔弩張，關系緩和，那要等到1982年之后了，現在，還沒有人能預測未來，在他們眼里看來，和東方的交易，可不會那么容易。

“我們和歐洲，和遠東也是對峙狀態，不照樣做生意？”奧西波夫說道：“至于東方，西工大是個另類，有個太平洋商貿公司，就是披著西工大的皮，在歐洲做生意的，我們只要去找他們，一定沒問題！”

切爾納溫神色復雜：“那……那就試試看吧。”

他看了一下手表：“這下班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們去喝兩杯！”

酒吧內，兩人拿著伏特加的酒瓶，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大口，然后，切爾納溫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老兄，你告訴我，你怎么會選擇東方的產品？”

明明只要給錢，就能從島國采購到，技術還絕對是成熟的，干嘛要開辟新的供貨渠道？這不科學啊！

奧西波夫露出了一個笑容：“當然是因為……東方的產品便宜了！這東西要是從島國手里買，至少得五百萬美元一臺，買四臺的話，就是兩千萬！從東方，一千萬就足夠了！”

他舉起酒杯：“來，干杯！這筆生意做完，我們倆的賬上，各自能進賬五百萬！”

切爾納溫也舉起了酒杯：“干杯！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了！錢我們要賺，但是，這機器絕對不能出問題！”

“當然不會，東方人做生意，最講究誠信了，等明天，我就去趟歐洲，找太平洋商貿公司在歐洲的辦事處！”

法國，巴黎，拉德芳斯，一座三層的尖頂建筑。

瞪，噔，噔……奧西波夫帶著自己的保鏢，走上臺階，走進這座建筑的大門，進去之后，門廳內，擺放的就是各種自行車，上面標著的售價，讓人咋舌，但是，當看到銷售員用一只手就把自行車給拎起來的時候，就知道這貴有貴的道理。

二樓，則是各種小物件，有東方的各種傳統工藝品，比如景泰藍之類的，也有一些現代化的產品，比如那撐開吊著重物的魚竿，如此彎曲，居然還不折斷，讓人更是感慨。

三樓，就是各種辦公室，會議室等等工作場所了。

當初的辦事處，只是租了三層樓的頂樓，現在，辦事處已經擴大了規模，整棟樓都租了下來！

一名漂亮的女招待站在樓梯口，看到奧西波夫進來，立刻熱情地迎接上來：“先生，歡迎光臨，您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經理就在處理工作，您先去接待室稍等，我去幫您喊人。”

接待室內，玻璃隔斷，真皮沙發，奧西波夫拿著咖啡，剛剛喝了兩口，就看到了漂亮的女人走了進來。

“楊女士，見到你很高興。”奧西波夫笑著說道：“我聽別里尤科夫說，我們之前就做過生意，而且還比較愉快，希望這也會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楊朵兒的心中立刻警惕起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您是K黨？”

“算是吧，不過，已經離開那個部門了，現在我的身份，是蘇聯技術機械進出口公司的負責人，我們對東方的數控機床技術，非常欣賞，希望能從東方采購幾臺九軸五聯動大型數控銑床。”

奧西波夫剛剛提別里尤科夫，不只是拉近乎，也是告訴對方，你們從蘇聯倒騰的RD33發動機，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們就敞開了說！

“這東西……我怎么不知道？”

“楊女士，這已經不是秘密了，來，看這報紙。”

東方的人民日報，頭版頭條，介紹西工大研制出來了這種數控機床，填補了國內空白，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等等。

“好吧，既然都已經報道了，那自然是可以賣的，不過，這種機床是巴統禁運的物資，所以……”

“正是因為巴統禁運，所以我們才會找東方，你們不受巴統的管制，至于價格……我們愿意出兩百萬美元一臺。”

等下再協商一下價格，最多兩百五十萬美元就能拿下，回去了，報賬五百萬美元一臺，這樣差價就進入自己腰包了！

此時的奧西波夫，還是充滿自信的，結果，對方的下一句話，就把他給搞蒙了。

“兩百萬美元，連普通的五聯動機床都買不到，這種級別的，至少一千萬美元一臺！”

原本想要砍個半價，沒想到對方直接給翻倍了！

奧西波夫差點一口老血沒吐出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楊女士，這個價格，是不是……有些貴了？”

“奧西波夫先生，您應該知道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啊。”楊朵兒看向對方：“如果你們能從西方采購，那我們就會用兩百萬美元的低價賣給你們，你們現在采購不到，那我們……當然就得報一個合適的價格了。”

“你們，你們，你們……”奧西波夫語無倫次，此時，他只想說，你們信不信，咱們克格勃把你們這個辦事處給滅了？你走在路上也不會安全，咱們克格勃在歐洲的殺手可不少。

但是，現在只是在談生意而已，不適合上升到這種打打殺殺的程度，如果己方把這里給滅了，那克格勃又會付出什么代價？

看著奧西波夫的樣子，楊朵兒燦爛一笑：“奧西波夫先生，您怎么了？這價格難道不滿意嗎？反正又是國家出錢，只要你們接受這個價格，那么……剩余的五百萬，我們會打在您在瑞士銀行的賬號上。”

奧西波夫睜大了眼睛，對面這人的提議……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啊！一千萬是貴了點兒，但是，這又不是自掏腰包，國家的錢，那還不是隨便花，而這樣的報價，意味著自己會多撈一倍！

“奧西波夫先生，我們之間其實有很多生意可以合作的，你們的市場上，各種生活物資都極其缺乏，而我們背后的東方，有著大量的農產品和輕工業產品，小麥，大米，水果罐頭，手電筒，暖水瓶，你們想要什么，我們都能大量提供，而且，比歐洲市場上的還便宜。”

楊朵兒說著，給自己的秘書使了個眼色，于是，莉莉安就把一大堆東西搬了過來。

“來，看看，這是山楂罐頭，非常開胃，只需要兩美元一罐，到岸價。”

火紅的山楂，在罐頭內晃動，那色澤艷麗的樣子，看著讓人垂涎欲滴。

“來，這是雙喜牌暖水瓶，我們東方的明星產品，保溫效果好，最適合你們嚴寒地區使用，一個只需要三美元。”

“再看看這個，首都二鍋頭，56度，一瓶只需要四美元。”

看著那瓶酒，奧西波夫動心了。

雖然他主管重工業設備的進口，但是，現在老毛子的市場上，嚴重缺乏輕工業產品和農產品，他要是把這些弄回去，肯定會受到莫斯科大領導的歡迎，如果他悄悄地把這些產品弄到黑市上，就能賺得更多。

克格勃有自己的渠道，他們現在已經在使用自己的渠道，大量地倒騰西歐的產品，現在……完全也能倒騰東方的產品！

甚至走私過程都會更簡單，只要和遠東那邊打個招呼，就能走最近的路線運到遠東去。

奧西波夫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瓶酒，看到他的樣子，楊朵兒笑了笑，再次給自己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于是，莉莉安拿出來的瓶起子，嘭的一聲，把酒瓶的蓋子打開，瞬間二鍋頭的酒香飄蕩在了整個房間內。

“來，奧西波夫先生，嘗一嘗！”

奧西波夫接過來，對著嘴，咕嘟嘟……火辣辣的感覺刺激著嘴，刺激著胃，不錯，這酒夠勁兒！

楊朵兒熱情地看向他：“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我相信，我們以后會有大量的合作。”

放下酒瓶，奧西波夫打了個嗝，吐出了一口酒氣：“好！”

這一句好，代表著東方和老毛子之間的商路打通了！

現在，雙方的關系還沒有正常化，但是私下里的生意，已經能做起來了！對老毛子來說，可以讓他們市場上的物資更加充沛，老毛子國內的矛盾或許可以緩一緩，如果老毛子晚崩潰幾年，就能給東方爭取來更多的時間。

對己方來說，意味著更多的農產品和輕工業產品能賣出去，對東方的經濟發展也有很大好處，這絕對是雙贏的局面。

太平洋商貿公司雖然是以高科技產品起家的，但是，做生意嘛，有賺錢的買賣當然要做。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到了一起。

東方，西工大，四系。

“哼，都是一群崇洋媚外的家伙！”楊教授是咬牙切齒。

己方的九軸五聯動龍門式數控銑床的研發消息，已經通過國內權威報紙披露出去了，原本以為國內一個個企業會上趕著來采購，沒想到……國內沒什么風聲，那些大型造船廠的配套螺旋槳廠，難道看不到他們自己的技術落后嗎？

當然不是，他們是看到了，但是，他們就是不想采購自己國內的設備！

“是啊，這數控銑床，屬于巴統禁止的物資，他們不采購國內的，從國際上也買不到啊！”一旁，系主任也比較好奇。

“我們有什么，國外的禁令就會解除什么，現在我們有了這種數控銑床，國際上很快就會解禁，那些造船廠就能從國外采購了。”楊教授是咬牙切齒，過分，太過分了！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了一個聲音：“各位，發生什么事情了，讓你們這么生氣？”

“亮子，你可算是來了！”楊教授滿臉的惱火：“現在，我們的數控銑床，一個訂單都沒有，國內的那些企業，真是……”

沒訂單，就沒有研發經費的啊！

“嗯，就讓國內的那些企業被打臉好了。”秦亮說道：“我剛剛接到歐洲的消息，一個神秘客戶，從我們這里訂購四臺九軸五聯動數控機床，每臺五百萬美元。”

眾人都是一陣的興奮。

四臺，兩千萬美元！這已經足夠覆蓋研發成本和制造成本了！關鍵時候，還是得看秦亮的幫助啊！

“亮子，謝謝你！”

“不客氣。”秦亮說道：“現在，訂單有了，抓緊時間研制吧，如果國內還沒有客戶來采購，那我們自己開個螺旋槳生產廠，以后賺大錢，讓那些崇洋媚外，不思進取的企業都倒閉好了。”

“沒錯，他們要采購，咱們也不能低價賣給他們，得和國際上一個價！咱們的產品性能，絕對不會比國外差！”

PS：圖片為德國瓦德里西科堡8軸5聯動龍門銑加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