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心跳沒有停。

而是全面加速。

“他們的血壓在不斷上升，其他指標(biāo)也在快速惡化。

博士，他們……”

搶救的醫(yī)生話還沒說完，病床上的女人猛地睜開眼睛，張大嘴巴噴了他一臉血。

另一張床上的情況也差不多。

那些血液是濃稠的黑色，像墨汁一樣。

而吐完以后，兩人竟然奇跡般清醒了過來。

“博士……我們成功了嗎……”

女人深深凹陷下去的雙眼里還帶著希冀。

因?yàn)榛杳郧埃齻冊?jīng)暢想過，終有一天希望會降臨。

汪博士也想到了那些回憶，可看看滿床的鮮血，以及手里平板的數(shù)據(jù)，還是忍不住難過地掉下了眼淚。

“嗯……希望來了。”

最終，她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選擇換上了笑臉，彎腰溫聲對女人道：“貝貝回來了。

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

你再睜睜眼，別睡過去。”

聞言，女人瞳孔真的微微放大了一瞬。

“嗯……”

這一聲，都應(yīng)得格外用力。

所有人都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可此時，誰也沒有說破。

秦雨其實(shí)很不想讓葉輕過去，可又阻止不了。

第一次生出宋巖睿要是在就好了的念頭。

畢竟那種無賴才能緩和氣氛，把葉輕弄走。

現(xiàn)在，她只能陪她走過去。

床上的女人視線有些模糊，只能努力撐開眼皮在看。

“是……貝貝嗎？

原來……你都長這么大了。”

她虛弱的聲音里，充滿了感慨。

汪博士知道她說不了太多，就幫忙解釋。

“你哥的小名叫小寶，后來他總念叨著要跟你在一塊，所以給你取了小名就貝貝。

合在一起，就是寶貝。”

寶貝。

這個賦予著幸福的詞匯，本該在快樂與呵護(hù)中成長的一對孩子，卻受盡了磨難。

“貝貝……貝貝……”

女人又喚了兩聲，眼眶里忽然涌動出淚水。

“對不起……

對不起……”

她的表情充滿了悔恨，像是做了極大的錯事，想要得到眼前孩子的諒解。

汪博士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當(dāng)年你們兄妹倆走丟后，其實(shí)我們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沒有消息。

她一直很內(nèi)疚沖動下，那樣對待你。

如今能跟你道歉，也算是了卻心愿了。”

葉輕一直站在她旁邊，明明伸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卻始終沒有伸出手。

女人的感情很真摯。

所以她很害怕。

害怕這一切都是真的。

秦雨站在后頭，發(fā)現(xiàn)她手在抖的時候，抬手摟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可以依靠。

多大年紀(jì)，面對親人離世都是重大打擊。

更何況只是一個孩子。

“告完別，我們先出去吧。”

秦雨想把她帶出去。

汪博士一直用言語加強(qiáng)葉輕對這兩人的感情，企圖操縱小孩的情緒，讓她很不舒服。

葉輕并非意識不到。

只是，這極有可能是她與爸爸媽媽唯一一次說話的機(jī)會。

沉默兩秒后，她還是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

“沒關(guān)系，我原諒你了。”

在知道是生病后，媽媽才想殺她時，她就沒怪過媽媽了。

“還有。”

她垂眸，靜靜注視著對方的雙眼。

“對不起，我沒能治好你。”

那支藥劑，是不對癥的。

只是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當(dāng)時她慌亂下，病急亂投醫(yī)了。

彌留之際，病人的感官似乎恢復(fù)了一些。

女人動了動手指，握住她溫暖的小手，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輕輕地道了聲，“沒關(guān)系。”

我也沒怪你。

葉輕扁了下嘴，有些想哭，又不想媽媽最后看自己的樣子是難受的。

于是也跟著笑。

彎彎的眼睛里包著眼淚。

女人又用力握了下她的指尖，瞳孔卻已經(jīng)開始渙散。

“你們……好好的……”

最后一個字音在心電圖拉長的直線里，消失了。

葉輕終于忍不住撲到病床上，緊緊抱住了女人。

“媽媽！”

那是她跟母親的第一次擁抱。

也是最后一次。

與此同時，隔壁病床的男人也停止了呼吸，離開了人世。

葉輕甚至沒來得及告別。

陽光灑進(jìn)街道。

沉睡的人們開始走出實(shí)驗(yàn)室。

葉輕被秦雨牽著，跟著大家一塊出去。

路上不少人打招呼。

葉輕沒搭理他們，他們也樂呵呵地沒脾氣。

“肯定是累了。

夜里做研究肯定很辛苦，來來，多帶點(diǎn)吃的回去。

吃完好睡覺。”

好幾個大媽塞了面包牛奶過來，臉上都是感激的笑。

他們并不知道，昨晚發(fā)生的事情。

101基地依舊祥和寧靜。

一回到招待所，秦雨就強(qiáng)制性把葉輕摁在了床上。

“秦姐姐。”

“別說話，你現(xiàn)在需要休息。

其他的，睡醒再說。”

葉輕還要再動，就被她直接綁住了。

“睡覺。”

“……”

好吧。

一分鐘后，葉輕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秦雨等了一會兒，才把她手腕的毛巾解開。

自小只知道訓(xùn)練的她并沒有過多帶孩子的經(jīng)驗(yàn)，安慰人更是少之又少。

當(dāng)初爺爺說她歷練太少，把她放在葉輕身邊。

后來又如愿去了中海。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再跟小孩合作，她依舊顯得笨拙跟無力。

只因?yàn)槿~輕肩上承擔(dān)的，不是一般人能面對的壓力。

這一覺，直接到了下午。

夕陽的光斜照進(jìn)窗戶，葉輕才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了？”

靠在旁邊打盹的秦雨立即警覺，下意識牽住她的手，怕她沖動跑去實(shí)驗(yàn)室。

汪博士為了治療，肯定會把人解剖了。

她不想小孩再受刺激。

不過葉輕沒動，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jī)。

上面有一條昨晚的未讀信息。

發(fā)信人是宋巖睿。

‘小葉輕，恭喜恭喜，他們跟你沒血緣關(guān)系。

跟葉平安也沒半毛錢關(guān)系。

這一出純詐騙，你趕緊走。’

秦雨見她在發(fā)愣，也瞥了一眼手機(jī)屏幕，看清內(nèi)容后，既是震驚又是慶幸。

隨之而來的，是迷惑。

“他們跟你們兄妹沒關(guān)系，為什么平安會認(rèn)定他們？”

即便整個故事有漏洞。

可血緣這一塊，她一直認(rèn)為是比較可靠的一環(huán)。

畢竟葉平安的記憶，女人臨死前的懺悔，都不是假的。

這時，床上的葉輕又去摸索另一個口袋。

“我想，答案應(yīng)該在這里。”

她拿出了一把鑰匙。

是女人回光返照握住她手時，給出的指示。

葉輕趁機(jī)撲到對方身上，從床墊下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