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關了以后他沒處去，他的老領導試著給他往很多單位塞，但是人家單位領導一看他的履歷，又把他送回去了，給面子的說人和自家單位不合適。

不給面子的指著他的老領導就破口大罵，說給他們單位塞了個什么貨色。

所以這個林記者短時間內在很多單位和湊熱鬧似的走了一圈，最后進了報社，勉強占了個記者的職位。

這還是因為報社的書記和他是同學，看在同學情義上才同意要他的。

今天來采訪高考狀元，錢記者的搭檔本來也不是他，但被書記硬是換了，把林記者塞給他。

錢記者覺得林記者有毛病，他要是早說他和高考狀元認識，這個采訪的任務不就直接安排給他了嗎？

喬辛夷看著林所長千變萬化的臉色輕聲一笑。

“林所長，哦，不，現在應該稱你為林記者。”喬辛夷用著無辜的表情看著對方，“好好的所長你怎么說不干就不干了呀？是因為你不喜歡當所長嗎？還是因為你熱愛記者事業啊？”

殺人不用刀，戳心最不見血。

“林記者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我看你臉色有點不太好？還是說你看見高考狀元是我，你心里很難受啊？”喬辛夷用著最溫柔的表情問著最扎心的問題。

錢記者這下聽出來了，林記者和高考狀元是熟人不錯，但這個熟是帶著舊怨的。

“喬辛夷同學你好，我是負責這次采訪的記者，我姓錢。”錢記者往邊上挪了兩步和林記者分開，表明他和林記者不熟，“喬辛夷同學和我這個新來的同事怎么認識的？”

這個不在采訪范圍，錢記者主要是個人很好奇。

“他之前是我所在的單位的領導，省城研究所你應該知道，他就是今年年后調來的研究所新所長。”

“他一來就嫌棄我學歷低，中間的爭吵我就不說了，總之最后我離職了。”

“離職以后我思來想去一直在檢討自己，所以說起來也要感謝這位林記者，要不是他點醒了我，我都沒想過要參加高考。”

“哦對了，我聽說研究所在我離職后就解散了，難怪林所長現在變成林記者了。”

喬辛夷說完以后朝著錢記者做了個進門的手勢，見林志勇一聲不吭垂著腦袋也要跟進來，喬辛夷伸手攔住他。

“林記者，我一個高中畢業的人學歷太低，我配不上和你這樣的人共事共處，所以就不請你進來了。”

話說得很好聽，但表達的意思挺不好聽的。

林志勇怒視著喬辛夷，“落井下石，高考狀元就這素質？”

要不是推不掉這個采訪工作林志勇也不想來。

但是老同學硬把他塞進這次采訪工作也是為了讓他工作總結上好看一些，哪怕來之前看到喬辛夷這個名字，他心里隱隱有感或許就是他認識的喬辛夷，但他還是不得不來。

林志勇想著，今天在場的還有別人，喬辛夷總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擠兌他，那只會顯得她小肚雞腸。

但沒想到喬辛夷何止是擠兌他，簡直就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譏諷他。

“我的素質是隨著對誰而上下調整的，對錢記者我就是謙和有禮的喬辛夷，對林記者你，那我就是堂堂正正的小人。”

喬辛夷說完哼一聲轉頭就往回走。

林志勇伸手要去拽她，傅青山立刻往前一步捏緊他的手腕。

“林記者你想動手打人？”傅青山威脅著，“這里是部隊家屬院。”

林志勇當然沒想到打人，只是看喬辛夷要走，他下意識急，想拉住人。

“林記者你是不是聽不懂好賴話啊？沒請你進屋坐的意思就是讓你走，你一個能當記者的人咋這么沒文化？”呂嫂子在邊上聽了好一會兒聽懂了，合著這個就是讓喬辛夷從研究所里離職的罪魁禍首啊。

“研究所是我媳婦兒一手成立的，結果敗在你這人手里，你臉皮這么厚？還有臉來？”傅青山見林志勇還不肯走，直接拽著林志勇的衣領把他往外拖。

這可不是把人拖到傅家門口，傅青山直接把人一路趕到部隊家屬院大門外。

而家里，喬辛夷接受了錢記者的采訪，畢竟這是人家的工作。

她和林志勇舊怨，和錢記者又沒關系，不能影響人家的前途。

錢記者問起喬辛夷的娘家，喬辛夷不免提起她當初投給報社的那份文章，自然也說了父母離婚，奶奶那邊一家惡毒，現在死刑的死刑，坐牢的坐牢。

也說了和生父已經斷絕關系的事情。

錢記者下筆的手都快忙不過來，但還是詫異抬頭看了喬辛夷一眼。

“那篇文章我知道，當初是我幫忙審的稿。”錢記者對那篇文章記憶尤深。

他萬萬沒想到，今年的省高考狀元竟然會有這么曲折跌宕的命運和身世。

她從泥潭里向上掙扎，一身榮光，卻被林記者以學歷低為由逼出了她一手成立的研究所。

但她沒有氣餒，轉頭參加高考，用成績第一再次證明了她的能力。

錢記者眼眶有些熱，甚至有些鼻酸。

筆下的每一個字忽然都充滿了生命力，他甚至覺得，眼前這位年輕的高考狀元，她的光芒是誰用任何方法都掩蓋不了的。

錢記者想，等他回去把采訪整理后發表了，這期的報紙一定會熱銷大街小巷。

喬辛夷接受采訪的過程也夾帶私貨，時不時添一句研究所，時不時添一句前所長林志勇的名字。

錢記者不覺得喬辛夷為人不大氣，甚至覺得喬辛夷這種不吃虧的性格特別有意思，她說她是堂堂正正的小人，這一句真的很貼合。

“今天謝謝喬辛夷同學，聽說您妹妹喬百合也是大學生，去年考試的成績有四百多分，如果方便的話，我能采訪一下您母親嗎？”錢記者問。

“可以啊，我們約今天晚上七點，約紡織廠家屬院，正好我一會兒要去給我媽報喜訊。”喬辛夷應下。

錢記者道了謝，起身收好紙筆，想了想，又說了句，“我們書記說以您的成績，有可能還是全國狀元，教育部領導調閱了您的卷子，說您作文扣分原因是保守打分，沒敢給您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