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赫連明月日復一日的誦經聲中慢慢度過。
永和宮就像是真的成了一處被遺忘的清靜之地。
直到這天午后,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宮墻內的死寂。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別嚇唬我們啊!快傳太醫!傳太醫啊!”
赫連明月的貼身婢女玉盞著急忙慌地沖出殿門,臉色白的嚇人,聲音都變了調。
殿內,赫連明月癱軟在地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灰,她以往有多漂亮多風光,此時此刻就有多狼狽,多嚇人。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整個后宮都知道了這件事,一時間流言蜚語到處飛。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燕霽雪聽到這個消息后,也帶著兩個婢女來了。
永和宮內亂作一團。
玉盞跪在榻前,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見到燕霽雪進來,直接跪趴下去,磕頭跟搗蒜沒什么兩樣:
“皇后娘娘!求娘娘為我們主子做主啊,我們主子這些日吃齋念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
奴婢……奴婢實在不知道她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要遭此毒手啊!”
她的哭聲太凄慘了,偌大的永和宮都要被哭塌,實在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你這奴婢胡說八道什么?”碧桃冷聲說道:“娘娘面前,你是不要命了?”
玉盞頓時嚇得連連叩首,很快腦門上就出現一個紅艷艷的傷口,血流不止,“奴婢只是替我們娘娘傷心,奴婢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
“滾下去。”燕霽雪冷冷瞪了她一眼。
玉盞急忙退了下去,沒了聲音。
燕霽雪使了個眼色給松月,后者立刻前去床邊打探。
可太醫也在,一時半會兒打量不出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來。
劉景煜也來了,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靜靜等著太醫的決斷。
就連赫連清瑤也急匆匆趕來,一進殿看到表姐那副慘狀,頓時撲到榻邊,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皇后娘娘,求陛下和娘娘明察!表姐她早已誠心悔過,與世無爭,為何還有人容不下她?
定是有人蓄意謀害!求陛下娘娘為我表姐伸冤啊!”
她的話語更是直白了幾分,話里話外都只有一個意思,有人謀害。
殿內一時間只能聽得見哭泣的聲音,所有隱晦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燕霽雪。
劉景煜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一副不悅模樣。
這宮里的是是非非,怎么就永遠斷不了!
“夠了!”他沉聲喝道,偌大的宮殿都為之一振,“主子中毒,是你們這些身邊人不中用,伺候不到位,還有臉哭?
太醫,人到底怎么樣,怎么半天還沒一個結果?”
正在施針的太醫連忙回稟:“回陛下,麗貴妃所中之毒很是蹊蹺,像是由幾種相克的食物產生了毒氣。
不過幸好發現的及時,中毒不深,娘娘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需好生調理,否則的話,可能會傷及根本。”
劉景煜聽到這話,臉色更沉。
他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燕霽雪。
只見她神色平靜,就好像眼前一切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皇后。”劉景煜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這件事,你看如何?”
燕霽雪微微屈膝:“陛下,現在最重要當然是查出兇手,不管誰下毒手,都要嚴懲不貸。
臣妾以為,最關鍵的還是封鎖永和宮,先從此處查起,再擴大到整個后宮,總能查出來真相。”
她的回答沒有一絲漏洞,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赫連清瑤張了張嘴,但到嘴的話還是憋了回去。
劉景煜深深看了燕霽雪一眼:“就依皇后所言,立刻去辦!”
皇帝的旨意一下,內廷司和侍衛處的人立刻行動起來。
永和宮氣氛瞬間變了,人人自危。
然而,調查的結果卻讓所有人一驚。
他們發現赫連明月近日飲食中,有幾樣點心,單獨吃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果與另一種她經常喝的茶湯一起吃,接連幾天下來,就會出問題。
最重要的是,那茶湯是燕霽雪賞賜給六宮的,大家都有,并不稀奇。
因為一時間還沒查出來其他線索,如今的線索,竟然就這么明晃晃地指向了永安宮。
燕霽雪覺得有點可笑,但她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安靜得坐在那里喝茶。
劉景煜的目光投向她,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變得意味深長。
看他這個樣子,角落里的赫連清瑤當即覺得機會來了,她立刻上前,鼓起勇氣問,“娘娘,請問這是怎么回事,為何會……”
她倒是勇敢,一副為自己姐姐求一個真相的樣子。
以往總是低眉順眼的她,今天終于抬起了頭,就那么直直盯著燕霽雪。
燕霽雪感受到那目光,覺得有些滑稽。
她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嘴角勾了勾,譏諷拉滿。
“這倒是有趣了。”她緩緩開口,聲音沒有一點波瀾,“本宮要是真的想對付麗貴妃,直接將她叫到永安宮,三尺白綾,或者一把匕首就解決了,何必這么拐彎抹角,讓你們有機會去調查?”
她走到殿中,目光掃過那些查獲的證據,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何況,你們這證據也并不夠啊,每天送去各宮的藥茶,你們細想一下從永安宮到永和宮,一路得經過多少人的手?
這其中,任何一環出了岔子,都可以平白無故栽贓別人,你們就抓住了這點漏洞,才隨便攀咬別人,這點手段也太卑劣了。”
她轉向劉景煜,淡淡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陛下,既然現在拿不出個真正的證據來,臣妾就先走了,您可讓他們加大查證范圍,不然的話,怕是這樁案子不好結。”
她整個人沉靜大氣,與周圍一幫神色各異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劉景煜凝視著她坦然的目光,微微笑了笑,緩緩道:
“皇后說的有道理,朕會讓他們抓緊調查。
在真相查出來之前,皇后便先在永安宮歇息幾日。”
燕霽雪面色不變,再次行禮:“臣妾遵旨。”
她轉身,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永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