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淡淡瞥了青蔥一眼,“東宮容不下心思不靜之人,你既然知錯,養好傷之后便去后院做些灑掃的粗活吧,安分守己,自有你的一條生路,可要是再生事,孤絕不輕饒。”
青蔥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謝恩。
之后,她真的成了最低等的灑掃婢女,每日里默默掃地,穿著尋常宮女服侍,混在一群仆婦之中,不再起眼。
就這么風平浪靜地過了幾日。
這日午后,謹承讀書有些疲累,便起身走到后院僻靜處,想看看花草,透透氣。
可就在這時,他余光瞥見不遠處的井臺邊,一個單薄的身影正吃力地提著一桶水。
好像就是青蔥。
她身子羸弱,沒走幾步,竟連人帶桶摔倒在地,水灑了一地,人卻趴在那里一動不動。
謹承正好目睹了這一幕,快步走近,才發現青蔥臉色蒼白得嚇人,已經暈了過去。
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頸處,還有幾道明顯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抽打過的樣子。
“怎么回事?”謹承臉色沉了下來,立刻喚來附近的下人,又讓人去叫管事周嬤嬤。
周嬤嬤很快趕來,見到這場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又堆起笑臉說:
“這丫頭怎么這么不當心!定是偷懶耍滑,老奴這就讓人抬她回去歇歇……”
謹承心里一陣厭惡,指著青蔥手腕上的紅痕:“這又是怎么回事?”
周嬤嬤眼神閃爍了一下,干笑道:
“殿下明鑒,這做粗活的丫頭,手腳笨拙,磕了碰了也是常有的,可能是掃地時不小心被樹枝劃到了……”
“是嗎?”謹承的聲音冷了幾分。
青蔥那模樣,明擺著是受了責罰。
周嬤嬤見瞞不過,只好訕訕道:
“殿下,這青蔥性子就是不安分,分配給她的話總是挑三揀四,做得慢了還嘴硬。
老奴也是按規矩稍稍懲戒一下,免得她帶壞了其他下人,誰知道她這么不中用,還裝暈博取同情……”
謹承沉默地看著昏迷不醒的青蔥,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周嬤嬤,心里一陣煩悶。
他想起燕霽雪說的話,不能過于心軟,但也不能縱容底下人濫用私刑。
周嬤嬤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說:
“殿下若是覺得老奴處置不當……要不,老奴去請示皇后娘娘定奪?”
“不必了。”謹承立刻打斷她。
他不想事事依賴母后,更不想讓母后覺得他連東宮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把人抬回去,好好醫治,日后她的差事,按尋常灑掃婢女份例安排。”
說到這兒,他停頓片刻,淡淡道:“至于周嬤嬤,濫用私刑,實在過分,杖責三十,出宮去吧。”
周嬤嬤沒想到太子會如此迅速下了定論,頓時嚇壞了,“太子殿下,冤枉啊,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濫用私刑……”
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帶了出去。
謹承又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青蔥,心中煩悶,轉身離開了。
小祿子請了太醫為青蔥診治,說要不是發現的及時,青蔥可能人就要沒了。
他將這件事匯報給謹承,謹承猶豫再三,又親自去看了看青蔥養病的那處簡陋小屋。
青蔥一見太子殿下親自駕臨,掙扎著從床上下來,跪下哭成了淚人。
“殿下,奴婢賤命一條,哪里值得殿下如此掛心,奴婢之前豬油蒙了心,做了錯事,如今殿下不僅饒了奴婢,還請太醫給奴婢診治。
奴婢來世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殿下的恩情……”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悔不當初。
那可憐巴巴姿態,任何冷硬心腸的人也會被觸動。
謹承看著她這副凄慘模樣,嘆了口氣:
“罷了,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既然已經知道錯了,日后便安分些,好好養著吧。”
青蔥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膝行兩步,哭得更加大聲。
“殿下……奴婢不敢求別的……只求殿下允奴婢日后還在您身邊伺候,哪怕是做個最末等的灑掃宮女。
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敢再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求別再讓奴婢回那后院……周嬤嬤她……”
她話未說完,已經嚇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既然如此,你養好傷后,便回書房外殿伺候吧。”謹承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
青蔥聞言,眼中滿是驚喜,她直接撲在地上磕頭:
“謝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奴婢一定謹記殿下教誨。”
這件事,再次傳到了永安宮。
林若微正巧在陪燕霽雪說話,聽聞此事,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娘娘,這……這恐怕不妥吧,她心思不正,就該趕出東宮,如今怎么又調回去了?”
碧桃也一臉憂色:“是啊娘娘,那丫頭絕不是什么善茬,我看她手段厲害得很,太子殿下年紀輕,心腸軟,怕是經不住她這般作態,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
她看向燕霽雪,語氣堅決了些:“娘娘,不如讓奴婢去尋個由頭,將她打發了吧。”
燕霽雪端坐著,面色沉靜,目光卻有些無奈。
兒子身邊放著這么個壞心思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不擔心?
然而……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承兒剛剛親自開口將她調回身邊,本宮若立刻找機會將她打發走,豈不是明晃晃地駁了他的面子,打他的臉?”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他如今漸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張和判斷。
本宮若事事插手,難免傷及母子情分,他會覺得本宮不信任他,處處控制他,母子之間最忌諱的就是這一點啊。”
“可是娘娘,萬一那賤婢蠱惑殿下……”碧桃急道。
“本宮知道。”燕霽雪打斷她,“所以,人可以留在他身邊,但絕對要盯得死死的。”
她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本宮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又想玩什么花樣。”
碧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娘娘英明,奴婢這就去辦。”
“娘娘,這樣行嗎?”林若微卻還是有些忐忑,“太子殿下畢竟年紀還小,又沒經過什么歷練……”
“無妨。”燕霽雪笑,“走一步看一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