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人連著那些可能只是去湊熱鬧的百姓一起抓了,或者直接殺人平事。
這么一來,沒平息事態,反而逼得更多人家破人亡走投無路,干脆真投了圣蓮教……”
劉景煜聽得臉色陰沉至極,這幫京官簡直愚蠢至極。
一直沉默旁聽的燕霽雪也冷下臉,沉聲說道:
“陛下,不能再這么硬剿下去了,殺的人越多,恨朝廷的人就越多,圣蓮教的根基反而越穩。”
劉景煜立刻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臣妾想親自出宮一趟。”燕霽雪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臣妾想去看看,這圣蓮教到底是怎么蠱惑人心的,他們的窩點在哪,頭目是誰。
光坐在宮里聽下人稟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不可!”劉景煜想也不想便揮手拒絕,“外面現在亂成一團,你出去太危險了,絕對不行!”
燕霽雪迎上他擔憂的目光,嘆氣道:
“正因為亂,臣妾才更得去,不親身了解情況,臣妾不放心,何況有松月還有嘯虎跟隨里應外合,臣妾不會有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劉景煜的眼睛:
“陛下,民心不能丟,丟了民心,就算殺光十個圣蓮教,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冒出來,這件事,臣妾去做最合適。”
劉景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知她一旦下了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務必萬事小心,燕嘯虎,你挑一隊絕對可靠的便衣護衛保護皇后,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臣遵旨。”燕嘯虎抱拳領命。
燕霽雪讓人找來一身漿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仔細用深色的脂粉混著點灰塵抹了好幾層,顯得粗糙暗沉。
頭發也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子松松挽著,幾縷碎發故意垂在額前,顯得毫無生氣。
松月也跟她一樣換了裝扮,就連兩人最親近的碧桃也認不出來。
兩人沒往繁華地方去,一路打聽,找到了京城東邊多是窮苦百姓居住的清泉巷。
巷子窄巴巴的,地面坑洼不平,空氣里混著潮濕的霉味,與皇宮可謂天差地別。
兩人租下了巷子盡頭一間低矮的瓦房,屋里除了一張板床,一張破桌,啥也沒有。
隔壁住著一戶姓王的人家,男人每天清早挑擔子出去賣菜,婆娘劉大娘在家操持,帶著個十歲左右的小子。
安頓下來第二天,燕霽雪拿著幾個銅板去隔壁換了點菜。
劉大娘是個熱心腸,見她面生,又是個獨身女子,不由得想多跟她話幾句家常。
“雪兒妹妹,打哪兒來啊?”劉大娘一邊擇菜一邊上下打量她,目光透著幾分市儈。
“青州那邊來的。”燕霽雪含糊應著,“投奔的親戚還沒找到,先跟妹妹找個地方落腳。”
劉大娘嘆口氣,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就你一個人,家里男人呢?”
燕霽雪垂下眼,幽幽嘆了口氣,“跟野女人跑了,那個狠心腸的負心漢,我恨不得掐死他。”
劉大娘臉上立刻露出同情:“可憐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那你往后有啥打算,要不要我幫你張羅張羅?”
燕霽雪連忙搖頭,“謝謝大娘好意了,我就想著能找個活計,養活自己跟妹子。”
“哎,好說好說。”劉大娘拍拍她的手,“有啥難處,盡管開口。”
接下來幾天,燕霽雪跟松月就在清泉巷附近轉悠。
兩人發現了一些端倪。
那些教徒以右手上的蓮花圖案為標志,大都是些人高馬大的漢子,并且不少人還有武功。
“娘娘,那些教徒竟是些心腸良善之人。”松月拿著一把掃把從屋外回來,將自己的見聞說給燕霽雪聽。
“奴婢看見幾個穿著普通,手臂上都有蓮花的男子在幫巷口的孤寡老人挑水劈柴,分些粗糧,百姓們對他們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敬畏。”
燕霽雪不由得嘆了口氣,深感棘手。
這幾天她也發現了,周圍百姓對圣蓮教并沒有太強烈的抵觸情緒,就教隔壁劉大娘也受過他們的恩惠。
“告訴燕嘯虎,讓他們暫且不要行動。”她吩咐道。
可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這天,巷子里突然一陣雞飛狗跳。
一隊官兵兇神惡煞地沖進來,挨家挨戶地盤問,想將潛藏在百姓中的教徒一網打盡。
“他們怎么回事,不是說讓他們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燕霽雪眉頭緊鎖。
“奴婢不知,奴婢并沒有給他們發布指令啊。”松月也一副驚訝模樣,“該不會是陳敬馳自己的命令?”
陳敬馳是京城的京兆尹,算得上父母官。
“先出去看看。”燕霽雪壓下心里的緊張,推門而出。
就見一隊官兵沖進巷子里的各家,一個個兇神惡煞,比刺客歹徒還兇,哪里有父母官該有的樣子。
不料這時,劉大娘從屋里沖出來,對著房梁上罵罵咧咧:
“殺千刀的哪里來的小賊,又偷老娘晾的菜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一邊罵,一邊對著那兩個愣住的教徒使眼色,朝著他們沖了過去,作勢要打。
那兩人反應極快,跟劉大娘對罵了兩句,隨即低下頭,混入旁邊看熱鬧的人群,幾下就沒影了。
官兵被劉大娘這一打岔,沒發現異常,推了劉大娘一把,往別處去了。
燕霽雪站在自家門口,見狀急忙上前將劉大娘扶了起來。
等劉大娘喘著氣回來,她狀似無意地問:“大娘,剛才那兩個人……您認識?”
劉大娘左右看看,把她拉進屋里,關上門才壓低聲音:“哎,都是可憐人,他們并無惡意,咱們窮苦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可官府說他們是亂黨……”
“屁的亂黨。”劉大娘啐了一口,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
“官兵才是禍害,去年我外甥女去城外河邊洗衣裳,差點讓幾個喝醉的兵痞子欺負了,我跟妹妹去告官,那官老爺硬說我沒憑據,還把我轟了出來!
可是那圣蓮教的人,卻替我們狠狠教訓了那幾個兵痞子,不然的話,我們一家如今還會被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