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額上全是汗,“陛下,赫連姑娘傷及肺腑,失血過多,臣等只能說……一定盡力!”
燕霽雪穩了穩神,立刻對旁邊嚇壞了的太監道:
“都別愣著,需要什么藥,立刻去取,務必保住赫連姑娘的性命!”
殿內眾人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動了起來。
折騰了一整夜,赫連清瑤那條命總算被太醫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
消息傳到永安宮時,天剛蒙蒙亮。
從紫宸殿回來,燕霽雪一夜也沒怎么合眼,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心里很不踏實。
得知人救回來了,她松了口氣,簡單梳洗后,便帶著人往赫連清瑤暫時養傷的偏殿去。
殿里藥味濃得刺鼻,混著點血腥氣。
赫連清瑤躺在榻上,臉白得跟身上的血流干了差不多,呼吸微弱,看著就讓人揪心。
她聽見動靜,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看到是燕霽雪,她似乎想動,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吸了口冷氣。
“別動。”燕霽雪快走兩步到榻邊,聲音放輕了些,“好好躺著,太醫說了,你得靜養。”
赫連清瑤喘了口氣,聲音又細又啞,“娘娘,陛下,陛下他……”
“陛下沒事。”燕霽雪知道她問什么,接過話,“就手腕劃了下,皮外傷,多虧了你反應快,替他擋了那一下。”
她語氣也緩了些,溫聲道,“你救駕有功,陛下已經下旨,封你為安陽縣主。”
赫連清瑤聽著,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閃過一絲欣然。
她抿了抿唇,氣若游絲:“多謝陛下娘娘……”
燕霽雪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殿門輕輕合上。
屋里只剩自己人時,赫連清瑤才痛苦地**出聲。
傷口疼得鉆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剪刀在她肉上剪,痛得她簡直想死。
她不禁一陣后怕,又忍不住懊惱自己太過沖動。
當時地動山搖,亂成一團,所有人都手足無措,劉景煜正大聲讓大家鎮定,她是離他最近的一個。
誰能想到正好看見那宮女掏出刀子撲過來,她當時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腦子里就一個念頭,機會來了。
撲上去擋一下,做做樣子,這救命之恩不就到手了,要是真救了一國之君,以后還怕榮華富貴到不了手?
可誰承想那宮女下手那么狠,她根本沒擋住,反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子。
刀子扎進來的那一刻,她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疼,真疼啊,完全動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現在想想都后悔,早知道這么險差點把命搭上,她就不逞這個能了。
不過……
她慢慢吸著氣,忍著劇痛,腦子里又開始盤算。
雖然過程嚇人,結果總歸是好的。
有了這份恩情在,往后在這宮里,她的日子總算能踏實些了,至少比她那還被禁足的姐姐強。
這么一想,身上好像也沒那么疼了。
……
地動后的第二天,宮里還是亂糟糟,上下彌漫著一團喪氣。
燕霽雪起來后沒顧上歇口氣,就把各宮的主位娘娘們都請到了御花園。
人陸陸續續來了,個個臉上都還帶著點后怕。
溫綠韻坐下時“嘶”了一聲,下意識揉了揉胳膊。
“怎么了?”燕霽雪眼尖,立刻擔憂問道。
“回稟娘娘,臣妾沒事,就是嚇到了。”溫綠韻有些不好意思,“昨天跑的時候不小心在門框上磕了一下,不礙事。”
燕霽雪眉頭擰緊了:“太醫看過沒有?”
她挨個看過去,“還有誰傷著了,別瞞著,此刻不是硬撐的時候。”
底下幾位妃嬪互相看了看,都說只是小磕碰,沒有什么大礙。
燕霽雪這才稍稍放心,又溫聲安撫了大家幾句,讓都回去好生歇著。
隨后叫來內務府主管,吩咐內務府加緊派人查驗各宮損壞情況,務必盡快恢復到從前。
一切都有條不紊。
可燕霽雪心里還是沒有放松下來,連著好幾天吃不下睡不好。
晚上,她特意叫了欽天監的監正過來問話。
那老監正站在底下,說話吞吞吐吐:
“回娘娘,星象確是有些異動,近日地氣不穩,恐還有余震,但臣也不敢妄斷……”
“大概何時,厲不厲害?”燕霽雪急聲問,直接站了起來。
老監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聲音顫巍巍:
“臣學藝不精,實在難以精準推算,只是觀這跡象,怕是不會太平……”
他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坊間還有些不中聽的流言,說是因為,皇室殺孽過重,才招致天譴……”
“胡說八道!”燕霽雪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手都在發抖。
那老監正也嚇得伏在地上不敢起來。
燕霽雪沉吟許久,卻無力得擺了擺手,讓監正下去。
她知道這話遲早會傳到劉景煜耳朵里。
果然,夜里她去養心殿,就見他一個人坐在龍椅上對著燭火出神,案上的折子一動沒動。
“還在想那些混賬話?”燕霽雪走過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按揉起來。
劉景煜沒回頭,聲音啞得厲害:“他們說,是報應。”
“別聽那些人胡言亂語。”燕霽雪臉色一沉,在他身邊坐下。
“天要下雨,地要動,那是老天爺的事,跟陛下有何關系?哪朝哪代沒經歷過地動,難道都是皇帝失德?”
她看著他熬紅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澀:
“陛下,此事無關你我,咱們問心無愧,現下要緊的是寬慰大家,做好災后重修。”
劉景煜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說的在理,但是朕也在想……”
話說到一半,便不說了,像是有難言之隱。
燕霽雪也低著頭,想到了別處。
“雪兒?”劉景煜察覺她的異樣,不禁問道。
“陛下,如今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咱們不能如此干坐著。”燕霽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靜,“咱們不如大大方方地辦一場祭天,告慰上蒼。”
“祭天?”劉景煜眉頭擰緊了,“這時候?萬一再生事端……”
“正因為是這時候,才更得去。”燕霽雪語氣堅決,“不去,就是坐實了咱們心里有鬼,不敢面對天地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