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微微福身,“勞陛下掛心,明懿已經沒事了,她生了個男孩兒,母子平安,臣妾也無事。”
劉景煜怔怔望著她。
她雖依舊消瘦,眼中卻有了神采,不再像前些日子在宮里那樣看不到希望。
“好……太好了……”他聲音有些哽咽,“朕想去看看小外甥。”
接生嬤嬤將孩子抱到溫暖的偏殿,劉景煜小心接過襁褓,看著這孩子紅撲撲的小臉,眼中泛起溫柔:
“這小子……眉眼像咱們明懿。”
“是啊,孩子生的很漂亮,以后必定是個有福氣的。”燕霽雪目光恍惚,像是想到了謹燁剛剛出生的時候。
怕被劉景煜看出端倪,她問,“陛下可要為孩子賜名?”
劉景煜沉吟片刻,目光卻溫柔得看向她,“這孩子是你看著出生的,你還是孩子的親姑姑,就由你來取名吧。”
燕霽雪微微一怔,眼中閃過復雜神色。
她低頭凝視著嬰兒,神情變得柔和:“叫……燕昭吧,昭,光明之意,愿他此生光明磊落,平安喜樂。”
“燕昭……”劉景煜重復著這個名字,很快笑了出來,“好名字。”
他將孩子交還給嬤嬤,轉身輕輕握住燕霽雪的手:“雪兒……隨朕回宮吧,承兒和安兒……都很想你。”
燕霽雪心里一沉。
要回宮嗎?回到那個讓她傷心的地方?
她下意識想拒絕,可是望著他期盼的眼神,回絕的話卻說不出口:“好。”
離府那日,將軍府上下都來送行。
燕霆抱著雪團,眼圈紅紅地拉著燕霽雪的衣袖:“姑姑以后還來看霆兒嗎?”
“當然來。”燕霽雪柔聲應道,“姑姑教你的箭法,要好生練習。”
“姑姑,雪團給你帶回去養吧。”燕霆將雪白的小貓塞到燕霽雪懷里,燕霽雪愣了愣,感受到懷中溫暖,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這個小貓,很好。
馬車緩緩駛離將軍府。
燕霽雪回頭望去,見莊姨娘跟燕嘯虎站在門口,遠遠的目送馬車,久久不愿回去。
可偏偏這時,謹燁的音容笑貌又在眼前回蕩。
他好像在說,母后,你終于想開了。
“燁兒……”燕霽雪在心中默念,“母后……會好好的。”
馬車駛入宮門時,夕陽正好西沉。
碧瓦紅墻上泛著金色的光芒,一如她初見這座宮殿時的模樣。
劉景煜輕輕握住她的手:“回家了,霽雪。”
她望著熟悉的宮墻,聲音微顫:“是啊,回家了。”
但愿以后會好。
燕霽雪剛踏入永安宮的大門,便見司徒琳璟、溫綠韻、林若微等人激動的迎了出來。
“娘娘!”司徒琳璟第一個沖上來,眼中含淚,“您總算回來了,我們想死你了。”
溫綠韻也跑過來握住燕霽雪的手,“娘娘一路辛苦,快進去歇歇,我們幾個讓人把永安宮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就等你回來了。”
燕霽雪望著眾人關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動:“勞諸位妹妹掛心,本宮……已經無礙了。”
司徒琳璟仔細打量她,見她雖消瘦卻精神不錯,這才松了口氣:
“娘娘不在這些日子,可把臣妾們急壞了,您是不知道……”
說著說著,她壓低了聲音,“永和宮那位,如今可是風光無限呢。”
溫綠韻輕咳一聲,示意她慎言。
司徒琳璟卻不理會,繼續道:“陛下這些日子……夜夜宿在永和宮,前兒個還封了她做麗貴妃,賞賜無數,更過分的是……”
她湊近些,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陛下竟特許西夏使者團進京,說是讓麗貴妃見見族人,她無子封妃也就罷了,如今竟成了貴妃,陛下還為了她做出那般遷就,也太過分了。”
燕霽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很快恢復如初:
“陛下厚愛,是麗貴妃的福氣,雖然逾矩了些,可也不是沒有例外,咱們莫要多說什么。”
“娘娘!”司徒琳璟急道,“您就不擔心嗎,那赫連明月……”
“琳璟。”燕霽雪淡淡打斷,“后宮姐妹,理應和睦相處。”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皇后似乎與從前不同了。
從前的燕霽雪雖也大度,卻會維護宮規,也不會對這等事無動于衷。
她像是沒了心氣兒,對一切事物都無所謂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這時宮人來報:“皇后娘娘,麗貴妃前來請安。”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不悅。
可偏偏沒辦法,赫連明月現在位份在她們之上,見了面,只有她們行禮的份兒。
赫連明月身著華服翩然而入,見到燕霽雪立即行禮:“臣妾恭迎娘娘回宮。”
她笑意盈盈,發間金步搖光彩照人,“娘娘氣色真好,想來在將軍府休養得宜,見娘娘這般好,臣妾也就不擔心了。”
燕霽雪微微一笑,想到司徒琳璟說的話,隨口問了一句,“勞貴妃掛心,本宮聽說……貴妃族人近日進京了?”
赫連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僵硬,急忙低下頭,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娘娘,臣妾知道這樣不妥,可是臣妾太過想念他們,求了陛下,陛下這才答應……”
寥寥幾句話,聽起來挺謙卑,可滿宮里也只有她獲得這般殊榮。
司徒琳璟氣得撇了撇嘴,正要開口諷刺幾句,卻被溫綠韻悄悄拉住。
燕霽雪使了個眼色給司徒琳璟,讓她稍安勿躁。
而后道:“陛下思慮周全,貴妃家人入京,于兩國交好也是美事。”
她的態度相當平淡,像是沒有因為這些而產生一絲一毫的不悅。
赫連明月倒是有些怔愣,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差點不知道怎么接話。
她想了又想,才故作矜持道:“娘娘大度,若無事,臣妾不打擾娘娘與諸位妹妹敘舊了。”
待她離去,司徒琳璟忍不住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句,又道:“娘娘,您看她那得意樣,陛下如今被她迷得……”
“琳璟。”燕霽雪輕嘆,“陛下是一國之君,寵幸誰都是常理我們身為妃嬪,當以和睦為要,這些話,還要我再說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