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父親,燕霽雪鼻尖一酸。
這兩日病中,她總是夢見父親站在床邊,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我……”燕霽雪聲音哽咽,“我這兩日常夢見父親。他站在我榻前,似乎有什么話要說,卻總是開不了口……”
燕嘯虎眼眶發紅:“父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他臨終前還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您。”
明懿長公主擦了擦眼角:“只要我們兄妹團結一心,定能讓將軍府越來越興旺,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燕霽雪看著兄嫂關切的目光,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自從入宮為后,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親情了。
“對了。”明懿長公主突然欲言又止,“還有一事……”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直說就是。”燕霽雪有些急了。
燕嘯虎接過話頭:“是姨娘,自父親走后,她便茶飯不思,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什么?”燕霽雪震驚地坐直了身子,“為何不早說?”
明懿長公主嘆息:“姨娘性子倔,不許我們告訴您,說怕耽誤您養病,可今早她突然昏厥,太醫說……說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燕霽雪心如刀絞。
莊姨娘雖非她生母,但自幼待她如親生,父親走后,姨娘竟哀毀至此。
“我這就去向陛下請旨,回府探望。”燕霽雪掙扎著要起身。
燕嘯虎連忙按住她:“娘娘身子還未痊愈……”
“無礙。”燕霽雪堅定地說,“父親走了,我們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
紫宸殿內,劉景煜聽完燕霽雪的請求,眉頭微蹙:“你病體未愈,不宜奔波,朕可以派最好的大夫去將軍府診治。”
“陛下。”燕霽雪跪地懇求,“姨娘待臣妾如親生,如今她危在旦夕……臣妾不能不孝。”
劉景煜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終是嘆了口氣:“罷了,朕準了,但你要多帶些太醫同去。”
“謝陛下恩典。”
從紫宸殿出來,燕霽雪便跟著燕嘯虎夫婦回了府。
回到將軍府,燕霽雪剛下轎,一個小小的身影便撲了過來:“姑姑!”
燕霆,燕嘯虎與明懿的獨女,哭得梨花帶雨:“您快救救祖母吧!她都不肯吃藥……”
燕霽雪彎腰將小侄女抱起,輕輕擦去她的淚水:“霆兒不哭,姑姑這不是來了嗎?”
燕霆緊緊摟住她的脖子:“祖母說……說要去陪祖父……霆兒不要祖母走……”
這話聽得燕霽雪心頭一顫。她親了親侄女的臉蛋:“乖,帶姑姑去看祖母。”
香河苑內,莊姨娘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枯槁,與燕霽雪記憶中那個溫婉端莊的婦人判若兩人。
“姨娘……”燕霽雪輕聲喚道,在床沿坐下。
莊姨娘緩緩睜開眼,看清來人后,眼中閃過一絲光彩:“雪兒,皇后娘娘……您怎么來了……”
“姨娘病成這樣,我怎能不來?”燕霽雪握住她枯瘦的手,“父親若知道您這般不愛惜自己,該有多心疼?”
提到燕之鴻,莊姨娘眼中淚光閃爍:“老爺走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姨娘!”燕霽雪聲音哽咽,“父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他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您,您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向父親交代?”
莊姨娘別過臉去:“你不懂……二十多年夫妻,他走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
燕霽雪心頭一震。
她從未見過莊姨娘這般失態。
在記憶中,姨娘永遠是那個溫柔似水,從容不迫的當家主母。
“霆兒還小,她最喜歡您了。”燕霽雪輕聲道,“她不能沒有祖母,姨娘,就當是為了霆兒,您也要保重自己啊。”
提到小孫女,莊姨娘神色微動。
燕霆適時地撲到床邊:“祖母!您吃藥好不好?霆兒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淘氣了……”
莊姨娘終于流下淚來,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孫女的頭:“傻孩子……”
燕霽雪趁機接過丫鬟手中的藥碗:“姨娘,把藥喝了吧。父親在天之靈,定希望您好好的。”
在眾人的勸說下,莊姨娘終于肯服藥了。
燕霽雪親自喂她喝完藥,又囑咐太醫好生照料。
離開香河苑時,明懿長公主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多虧了娘娘,姨娘總算肯吃藥了。”
燕霽雪搖搖頭:“姨娘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她頓了頓,“不如讓霆兒多陪陪她,有孩子在身邊,或許能讓她重拾生的念頭。”
明懿長公主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燕霆也乖巧地應了聲,說自己會像爹娘一樣照顧祖母。
燕霽雪并沒有在將軍府過夜,她看著莊姨娘吃完今日的最后一頓藥之后便帶著婢女折返。
回宮的路上,燕霽雪靠在轎中閉目養神。
今日見到莊姨娘的模樣,讓她不禁想起父親。
原來這世間真有生死相隨的情意,能讓一個人甘愿放棄生命……
她突然想起劉景煜。若有一日……她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就當是為了他,她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轎子微微一頓,打斷了她的思緒。
永安宮已經到了。
燕霽雪剛下轎,就看見劉景煜站在殿前等她。
“陛下?”她有些意外。
劉景煜上前扶住她:“朕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打量著她疲憊的神色,“家人如何了?”
燕霽雪心中一暖:“多謝陛下關心,姨娘已經肯服藥了,太醫說她的病是心病,只要大家多多陪伴,時常逗她開心,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慢慢好起來。”
劉景煜點點頭:“那就好,朕瞧你你臉色還是不好,朕送你回寢殿休息。”
燕霽雪沒有推辭。
走在回廊上,她突然輕聲道:“陛下,臣妾今日看到姨娘的模樣,才更加深切地明白何為生死相許……”
劉景煜腳步微頓,側目看她:“怎么突然說這個?”
燕霽雪搖搖頭:“只是有些感慨。”
“你與朕之間,難道不是生死相隨?”劉景煜微微笑著看她,目光幽深靜謐。
這句話讓燕霽雪心頭一顫。
月光下,劉景煜的側臉棱角分明,眼中是她許久未見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