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承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
燕霽雪看在眼里,心中疑云更多。
她狀似無意地問道:“這幾日功課可曾落下?太傅講到哪里了?”
“講到《春秋》了。”謹承答道,突然咳嗽了幾聲。
燕霽雪連忙倒了杯溫水給他。
就在謹承伸手接過的瞬間,她注意到兒子手腕內側有一個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物刺傷的痕跡。
“這是怎么了?”她握住謹承的手腕。
謹承慌忙抽回手:“前日繪畫時不小心被畫紙邊緣劃傷了。”
燕霽雪心中一動。
她記得松月說過,東宮所有的筆墨都檢查過,并無異常。
但現在看來,怕是漏了什么。
“母后去看看你的功課。”她起身走向書案,余光卻瞥見謹承的臉色變了。
書案上攤開的是《春秋》注釋,旁邊放著筆墨。
燕霽雪背過身去假裝翻閱書卷,實則仔細觀察桌案上其他東西。
乍看之下并無異常,可就在這時,她隱約嗅到一股奇異的淡香,來自桌案旁邊的畫紙!
“承兒近來作畫如何?”她故作輕松地問道,“母后看看可好?”
謹承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兒臣……兒臣這幾日病著,沒怎么畫……”
燕霽雪已經拿起了那卷畫紙。
里面有一副沒有畫完的梅花圖,上面滴了一滴血,湊近聞,那股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
“這是……”她聲音發顫。
謹承從床上跌跌撞撞地撲過來,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母后!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瞞著母后,兒臣只是不想讓母后擔心……”
燕霽雪扶起兒子,心中又驚又痛:“到底怎么回事?”
謹承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兒臣也不知,這畫紙與尋常畫紙不同,兒臣用了之后就覺得不適,但并未聲張……”
燕霽雪渾身發冷。
她緊緊抱住兒子,心中后怕不已。
若不是今日發現得早,后果不堪設想。
“松月!”她厲聲喚道,“立刻去查,是誰將這畫紙送到太子殿下這里的!”
“母后,不必了母后。”謹承拉住燕霽雪,“兒臣已經查出了叛徒,并將他處置了,是兒臣身邊的太監李慶,他不知被誰收買,想殺了兒臣。”
轉頭看向懷中瑟瑟發抖的謹承,燕霽雪心疼地撫摸著他的發頂:“傻孩子,為何要瞞著母后?”
謹承抽噎著說:“兒臣怕……怕連累母后,這些事若是兒臣聲張,就會對母后不利……”
燕霽雪聞言,心里沉悶難受。
是啊,從前只要謹承出事,別人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是她想除掉這個孩子,為自己兒子鋪路。
她將兒子摟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無論幕后黑手是誰,敢對她的孩子下手,她定要讓其付出代價!
第二日一早,
松月垂首站在燕霽雪身后,聲音壓得極低:“娘娘,太子殿下只說將人送出了宮,具體去向……”
燕霽雪沉默許久。
昨天她驟然得知此事,心里急躁,忽略了很多細節,直到今天,那些細微末節才逐漸浮上心頭。
松月第一次徹查的時候,的確什么也沒發現,按照松月的謹慎程度,不可能忽略桌案上的東西。
而且,那個被謹承趕出宮的太監李慶,也查不到任何線索。
再聯系謹承的那些奇怪言行……
“不必查了。”燕霽雪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無奈。
松月愕然抬頭:“娘娘?”
燕霽雪長嘆一聲,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無奈:“本宮近來忙于宮務,忽略了謹承,這孩子心思重,怕是覺得本宮有了謹安,就不疼他了。”
松月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道:“太子殿下向來懂事,不會……”
“正是因為他太懂事了。”燕霽雪苦笑,“去準備一下,讓謹承和謹燁都搬到永安宮來住上一段時間,謹安也接到本宮寢殿來。”
當日下午,謹承就被接到了永安宮。
他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驚訝:“母后,兒臣已經大好了……”
燕霽雪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在榻上:“哪里好了,聽嬤嬤說,你昨夜又沒睡好,再補一會兒,你在母后這兒養著,母后也放心。”
她親手為兒子掖好被角,“等你睡醒了,謹燁一會兒也過來了,你們兄弟倆正好作伴。”
謹承訥訥點了點頭,眼睛發紅。
謹燁很快蹦蹦跳跳地來了,身后乳母抱著咿咿學話的謹安。
小丫頭一見哥哥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哥……哥……”
謹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掙扎著要起身抱妹妹。
燕霽雪連忙按住他:“別急,讓謹安到你身邊來。”
謹燁已經麻利地爬上床,擠在哥哥身邊:“皇兄,我給你帶了宮外買回來的話本!”
他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一本彩繪冊子,“都是些有意思的奇聞軼事,可好玩了。”
謹承接過畫冊,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燕霽雪看著三個孩子其樂融融的樣子,心頭那塊大石總算輕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燕霽雪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謹承。
她親自為他熬藥,盯著他一口口喝完,親手為他布菜,看著他一口口吃下,夜里還常常起身,為他掖被探溫。
謹承的身體漸漸好轉,臉色也紅潤起來。
這日清晨,燕霽雪正在為他梳頭,忽聽兒子輕聲問道:“母后,兒臣是不是讓您擔心了?”
燕霽雪手中的玉梳頓了頓:“怎么這么問?”
謹承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吶:“那張畫紙……兒臣其實知道有問題……”
燕霽雪心頭一震,卻不動聲色地繼續為他束發:“哦?”
“兒臣……兒臣只是想讓母后多看看我……”謹承的聲音越來越低,“自從有了謹安,母后都好忙……”
燕霽雪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放下玉梳,將兒子摟入懷中:“傻孩子,再怎么有苦衷,也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司徒琳璟和林若微帶著謹容、謹瑜前來請安。
幾個孩子一見面就玩到了一處。
“太子哥哥!”謹瑜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小布偶,奶聲奶氣地喊道,“看我給你帶了什么!這是母妃教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