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經過一番思索,他開了幾副安神的湯藥,臨走時又叮囑道,“切記不可受驚,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靜嬪送走太醫,回身看著搖籃中瘦小的孩子,眼中淚光閃爍。
她正欲伸手撫摸孩子的臉頰,忽聽宮人通傳:“皇后娘娘到。”
靜嬪渾身一僵,慌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迎出去。
燕霽雪帶著碧桃和一眾宮人進來,身后還跟著捧著禮盒的內侍。
“本宮聽聞謹行身子不適,特來看看。”燕霽雪溫聲道,目光在靜嬪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靜嬪也瘦了不少。”
靜嬪勉強扯出一抹笑:“勞娘娘掛念,謹行只是有些夜啼,太醫說無大礙。”
燕霽雪走到搖籃邊,俯身看了看熟睡的孩子。
謹行的小臉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格外可憐。
她伸手輕輕拂過孩子的額頭,發現觸手冰涼。
“本宮帶了些補藥來。”她示意碧桃呈上幾個錦盒,“給小殿下好好將養將養。”
靜嬪接過錦盒,手指微微發抖:“臣妾謝娘娘恩典。”
燕霽雪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內,發現角落里擺著幾個藥罐,其中一個蓋子半開,露出里面黑糊糊的藥渣。
她狀似無意地問道:“太醫開的方子可有效?”
靜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還、還好,謹行服了幾劑,夜里睡得安穩些了。”
燕霽雪點點頭,沒再多問。
離開靜寧宮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透過半開的窗子,看見靜嬪正抱著孩子輕輕搖晃,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去查查靜嬪在大覺寺生產時的情形。”回到永安宮,燕霽雪立刻吩咐松月,“問問當時都發生了什么,本宮總覺得靜嬪有些反常。”
那藥罐子里裝的是什么,為什么靜嬪那么緊張?
這些疑團糾結在她心里,怎么也散不開。
可沒想到三日后,松月帶回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娘娘,為靜嬪娘娘接生的那兩個穩婆已經死了,一個失足落水,一個突發急病,都在這一個月內……”
燕霽雪猛然站了起來,“什么,怎會這樣?”
松月低頭不語。
“繼續查。”燕霽雪聲音冷酷,“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靜寧宮那邊。”
夜深了,燕霽雪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靜寧宮的方向。
那里隱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翻涌著無數猜測,靜寧宮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那穩婆,究竟又是誰殺的?
這一次,松月足足查了五天,可見的確花了心思。
這日夜里,她帶回來一樣東西。
燕霽雪站在窗前,手里摩挲著這枚銅牌,這便是松月剛帶回來的證物。
“娘娘,那武僧已經招認了。”松月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是靜嬪娘娘身邊的允兒給了他五十兩黃金,讓他除掉那兩個穩婆。”
銅牌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燕霽雪將銅牌翻轉,背面刻著“大覺寺武堂”四個小字,正是那武僧的身份憑證。
“人呢?”
“關在暗牢里。”松月抬頭,“他交代說,允兒特意叮囑要做得像意外,還給了他穩婆的日常行蹤,讓他成事之后離開京城,可他卻因為牽掛師弟,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所以被人盯上,差點死了,是奴婢救了他。”
燕霽雪低頭想了想,將銅牌收入袖中:“備轎,去靜寧宮。”
靜寧宮內,謹行剛被乳母哄睡。
靜嬪正倚在軟榻上小憩,忽聽宮人驚慌來報:“娘娘,皇后娘娘來了!”
她猛地坐起,還未來得及整理,燕霽雪已經帶著松月和碧桃走了進來。
燕霽雪今日未著正裝,一襲素色長裙襯得她面容格外冷肅。
“皇后娘娘金安……”靜嬪慌忙行禮,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燕霽雪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一句話也沒有多說,直接奔入主題:“靜嬪,本宮今日來,是想問問大覺寺那兩個穩婆的事。”
靜嬪臉色微,卻不動聲色:“穩婆?臣妾、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啪”的一聲,那枚帶血的銅牌被扔在案幾上。
燕霽雪聲音凌厲:“大覺寺的武僧慧決已經招了,是允兒指使他殺人滅口。”
靜嬪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娘娘明鑒!臣妾冤枉啊!定是那武僧污蔑……”
“污蔑?”燕霽雪冷笑一聲,“松月。”
松月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慧決的供詞。”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允兒交代他做這件事的始末,甚至包括他怎么殺死的那兩個人,細致入微。
靜嬪頓時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她顫抖著看向站在角落的允兒,后者早已嚇得跪伏在地,不住地磕頭。
“本宮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燕霽雪俯視著她,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為何要殺那兩個穩婆?”
靜嬪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她突然撲上前抱住燕霽雪的腿:“皇后娘娘!臣妾只是一時糊涂!生產那日,那兩個穩婆不盡心,差點害死臣妾和謹行……臣妾、臣妾氣不過才……”
燕霽雪皺眉:“就因為這個?”
“當時臣妾備受苦楚,差點死掉,那兩個穩婆見情況不對,還想臨陣脫逃,令臣妾更加驚慌,導致血崩,也正是因為這些,謹行才……臣妾真的氣不過,若不是她們,臣妾不會虧空了身子,謹行也不會整日受罪。”她哭得格外凄慘。
燕霽雪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在想她的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臣妾知錯了!請娘娘恕罪。”見她不說話,靜嬪臉色煞白,“臣妾愿意補償她們的家人,捐錢修廟,抄經超度……只求娘娘開恩!”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靜嬪的抽泣聲和謹行在隔壁隱約的啼哭。
燕霽雪看著腳下哭得發抖的女子,心中疑慮更深,若只是報復,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滅口?
那兩個穩婆到底知道了什么?
“兩條人命,豈是你抄幾卷經書就能抵消的?”燕霽雪冷聲道,“那些失去至親的家人,又該如何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