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玨放下酒杯時,琉璃盞在案幾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揚聲道:
“陛下,臨別之際,不如讓小王見識見識陛下的英姿?”
燕霽雪目光微沉。
這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反應過來,劉景煜已經答應,“好啊,權當助興,朕正想領教西陵王的馬上功夫。”
演武場上。
侍從們迅速清場備馬。
燕霽雪看著劉景煜解開龍紋大氅,露出里面緊束的玄色騎裝。
他腰間佩著的長劍是先帝所賜,劍鞘上盤踞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樣的裝束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銳利的鋒芒,與平日朝堂上的威嚴截然不同。
西陵玨也褪去了華貴的外袍,靛藍色的勁裝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
兩人翻身上馬時,場邊觀戰的宮人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燕霽雪站在觀武臺上,微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一絲涼意。
她看見劉景煜策馬而出的瞬間,英姿勃發,絲毫不遜于北疆常年征戰沙場的武將。
西陵玨則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藍眼睛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令旗揮下的剎那,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出。
刀劍相擊的錚鳴聲響徹演武場,火星在兵刃相接處迸濺。
劉景煜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招都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霸氣。
西陵玨的招式卻詭譎多變,銀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鋒利的弧線,令人目不暇接。
燕霽雪目不轉睛地盯著演武場上兩道身影,心里微微緊張起來。
她看見劉景煜一個漂亮的回身,劍鋒擦過西陵玨的衣角,在靛藍色的衣料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裂痕。
西陵玨也不甘示弱,突然俯身躲過下一劍,銀刀險些挑落帝王的發冠。
兩人的身影在場上交錯,馬蹄揚起的塵土模糊了觀戰者的視線。
“砰。”
一聲悶響過后,西陵玨的坐騎被劉景煜的馬撞了個趔趄。
北疆王在馬上晃了晃,勉強穩住身形,卻已經失了先機。
“承讓。”劉景煜勒馬而立,聲音沉穩有力。
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西陵玨藍眸微瞇,突然笑道:“陛下武藝超群,不如再比一場騎射?”
這話分明是不服氣。
他的目光越過劉景煜的肩膀,落在觀武臺上的燕霽雪身上,“聽聞皇后娘娘箭術精湛,不知可否賜教?”
燕霽雪心頭一跳。
她向劉景煜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婉拒這個提議,到此結束吧,勝負已定,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誰知帝王竟朗聲道:“皇后箭術確實不凡,就由她代朕出戰。”
場邊頓時一片嘩然。
燕霽雪瞪大眼睛,卻見劉景煜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那笑容里還帶著幾分鼓勵。
她有些無奈,但還是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場中。
宮女們連忙捧上早就備好的正紅色騎裝,碧桃為她挽起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請娘娘指教。”西陵玨遞上雕花長弓。
燕霽雪接過長弓,翻身上馬。
她今日這身裝束英氣逼人,正紅色的衣袂在風中飛揚,與以往溫婉大氣的皇后模樣大相徑庭。
第一箭離弦,正中百步外的紅心,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顫動。
“好!”眾人喝彩聲未落,第二箭已經離弦。
這一箭更是神奇,竟將前一箭從中劈開,牢牢釘在靶心。
西陵玨眼中閃過驚艷,隨即也連中兩箭。
第三箭時,燕霽雪故意偏了準頭,讓西陵玨領先一分。
畢竟他是西陵王,該給的顏面必須給。
這個時候,西陵玨也意識到了什么,自嘲一笑,跳下馬,站在灼灼陽光下仰視著燕霽雪。
“皇后娘娘當真不凡,小王佩服。”他揚聲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灑脫與釋然。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就算再有不甘,又能怎樣。
“王爺承讓了。”燕霽雪淡漠一笑。
翌日清晨,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
西陵玨與孔令儀的車駕已經停在宮門外,隨行的侍衛們正在做最后的檢查。
燕霽雪與劉景煜并肩而立,晨光為二人鍍上一層金邊。
孔令儀穿著緋色嫁衣,發間的金步搖在風中輕輕晃動,臉上彌漫著嬌羞的紅暈。
“此去山高水長,西陵王保重。”燕霽雪聲音溫和。
她今日特意穿了正紅色鳳袍,發間的金鳳步搖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西陵玨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金籠,里面是一對雪白的鷹隼:“這對海東青可日行千里,娘娘若有吩咐,隨時可傳信西陵。”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就當是……為昨日的冒犯賠罪。”
燕霽雪點頭收下,示意碧桃捧上一個紫檀匣子:“這是太醫院秘制的九轉還魂丹,望西陵王善自珍重,愿兩國永享太平。”
西陵玨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著看向劉景煜:“小王真羨慕陛下,能有這樣全能的皇后。”
他聲音壓得更低,“當年若非娘娘親赴北疆勸和,我部也不會選擇停戰。”
燕霽雪心頭一跳,余光瞥向劉景煜。
卻見帝王神色如常,甚至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朕有此賢后,確是朕之幸,也是東序之幸。”
西陵玨大笑,翻身上馬。
車隊緩緩啟程,揚起一路塵煙。
燕霽雪站在原地,看著那抹靛藍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忽然覺得肩上一輕,劉景煜已經松開了手。
“陛下不生氣?”她輕聲問道,目光仍望著遠方。
劉景煜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藍寶石簪子,正是那日西陵玨進貢的禮物。
他將簪子親手為燕霽雪戴上,笑著道:“朕信你。”
燕霽雪怔怔望著帝王堅毅的側臉,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暮色四合,西陵玨的車隊行至京城二十里外的落霞坡。
殘陽如血,將蜿蜒的官道染成一片赤紅。
孔令儀靠在馬車窗邊,望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忽然覺得那顏色紅得有些刺目。
“王爺,前面就是十里亭了,要不要歇歇腳?”侍衛長在車外請示。
西陵玨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