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抱著謹安坐在主位,劉景煜就在她旁邊,時不時逗一逗小公主,冷峻的面孔上難得浮現出笑意。
嬪妃們按位次落座,不時有說有笑。
謹承和謹燁兩位小皇子由嬤嬤帶著,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眼睛卻一直往表演區瞟。
“聽說這打鐵花是北方民間最熱鬧的慶賀方式。”林若微興致勃勃地解釋,“將熔化的鐵水打向空中,能綻放出比煙花還絢麗的景象。”
燕霽雪微笑點頭,卻不忘囑咐碧桃:“去告訴兩位皇子的嬤嬤,千萬看緊了,別讓他們靠近表演區。”
表演開始了。
工匠們將熔爐中的鐵水舀出,拋向空中,再用木板奮力擊打。
剎那間,千萬點金紅色的火花在黃昏的天空中綻放,如星河傾瀉,又似火樹銀花。
嬪妃們驚呼連連,就連見多識廣的司徒琳璟也忍不住用團扇半掩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壯觀景象。
“真美啊。”溫綠韻輕聲感嘆,“就像天上的星星都落了下來。”
燕霽雪懷中的謹安似乎也被這光芒吸引,睜大了黑葡萄般的眼睛。
謹燁興奮地拍著小手:“母后快看!金色的雨!”
“聽說鐵花能飛到天上,變成星星!”謹承眨著大眼睛,拽了拽弟弟的袖子。
“真好看!”謹燁跳了起來,“比元宵節的煙花還好看!”
就在眾人被這絢麗景象吸引時,謹承發現弟弟悄悄掙脫了嬤嬤的手,往表演區溜去。
“謹燁!回來!”謹承喊道,但聲音淹沒在眾人的驚嘆聲中。
眼看弟弟越跑越近,謹承也顧不得許多,追了上去。
表演正到**處。
工匠們將更多鐵水拋向空中,火花如瀑布般灑落。
謹燁已經跑到距離表演區不足三丈的地方,仰著小臉,完全被這璀璨的景象迷住了。
“危險!”謹承猛地撲上前,將弟弟護在身下。
就在這一刻,高空中的鐵水堪堪朝兩個孩子濺射而來。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
燕霽雪心里一顫,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看到遠處兩個小小的身影。
謹承趴在地上,后背冒著煙,謹燁被他牢牢護在身下,嚇得大哭。
“謹承,謹燁!”
燕霽雪顧不得禮儀,提起裙擺就向那邊奔去。
劉景煜也變了臉色,厲聲喝道:“傳太醫!”
當燕霽雪沖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讓她雙腿一軟。
謹承的后背衣衫已經被燒穿,露出的皮膚上大片水泡和焦黑,血肉模糊。
謹燁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除了受驚外毫發無傷。
“母……后……”謹承疼得小臉煞白,冷汗如雨,“兒臣……沒事……謹燁他……”
“別說話,母后在這兒。”燕霽雪聲音顫抖,想抱他卻不敢碰觸那慘不忍睹的傷口。
她迅速解下外袍,輕輕蓋在兒子身上,“太醫馬上就到,堅持住。”
劉景煜已經命人控制住表演隊伍,將兩個孩子小心抬到最近的宮殿。
謹燁被嬤嬤抱走安撫,謹承則被安置在軟榻上,疼得渾身發抖。
陳子行帶著太醫們火速趕到。
看到皇子的傷勢,經驗豐富的太醫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否則會感染。”陳子行沉聲道,“這會很痛,請皇上和娘娘暫且回避。”
“本宮哪兒也不去。”燕霽雪在榻邊坐下,輕輕握住謹承的手,“母后在這里陪你。”
清理傷口的過程如同酷刑。
謹承的哭喊聲撕扯著燕霽雪的心,她緊緊抓著兒子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當太醫剜去腐肉時,謹承痛得幾乎昏厥,小小的身子不斷抽搐。
“輕點!沒看見他疼嗎?”劉景煜忍不住喝道。
陳子行額頭滲出細汗:“皇上,腐肉不除,傷口難以愈合,微臣已經用了最好的止痛藥,但……”
“繼續。”燕霽雪打斷他,聲音異常冷靜,“該怎么治就怎么治,千萬不能留下病根。”
她俯身在謹承耳邊輕聲細語:“承兒最勇敢了,對不對?再堅持一下,母后給你講個故事……”
在母親溫柔的聲音中,謹承咬著布巾,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真的不再大聲哭喊。
只是每一下清創,他小小的身子都會劇烈顫抖,
終于,傷口處理完畢,敷上了特制的藥膏。
謹承已經精疲力竭,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娘娘,殿下的傷……”陳子行欲言又止。
“直說。”燕霽雪目光不離兒子蒼白的小臉。
“傷勢嚴重,雖然性命無虞,但……可能會留疤,而且這幾日會反復高燒,非常危險。”
燕霽雪輕輕撫去謹承額頭的冷汗,勉強深呼吸一口氣:“知道了,本宮會親自照料他。”
劉景煜握住她的肩:“皇后,讓太醫和嬤嬤們……”
“臣妾要親自守著。”燕霽雪抬頭,眼底滿是疼惜,“他是為救弟弟受的傷,若不是他,現在躺在這里的就是謹燁了。”
劉景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朕去查清楚,看看究竟是不是意外。”
夜深了,宮殿里只剩下燕霽雪和昏睡的謹承。
燭光下,她小心地避開傷口,輕輕撫摸著兒子散落的黑發。
謹承即便是睡著了,也還是會因為疼痛而**。
“母后在這里……”每當這時,燕霽雪就會輕聲安慰,用沾了水的棉布潤濕他干裂的嘴唇。
窗外,冷月高懸。
燕霽雪不由得想起了許嫻貞。
謹承可是她拼死才生下來的孩子,要是她還在,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這個樣子,不知道得有多難過。
“對不起,嫻貞,都怪我沒有照顧好謹承……”燕霽雪抹了一把眼淚。
即便太醫已經下了定論,謹承不會有事,可是想起來他后背那斑駁的傷,她還是后怕。
第一夜是最難熬的。
半夜時分,謹承開始發高燒,渾身滾燙,不停地說胡話。
“娘親,娘親,承兒好痛,好痛……”
燕霽雪心如刀絞,命人取來冰水,親自為他擦身降溫。
太醫開的藥喂進去就吐出來,她干脆讓他們每次多熬幾碗,一點點給孩子喂下。
“母后……疼……“謹承又一次在半昏迷中嗚咽。
“母后知道,母后知道……”燕霽雪心里針扎一樣,卻只能握著他的小手,一遍遍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