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咸福宮時,燕霽雪回頭看了一眼。
林若雪站在廊下,陽光灑在她身上,雖然依舊消瘦,卻已經(jīng)有了生氣。
碧桃小聲問:“娘娘,您為何對林嬪如此,她從前對您……”
燕霽雪輕聲道:“后宮女子本就不易,從前她是過分,可也受到了懲罰,如今她落魄,難道本宮做的出那種落井下石的事?本宮身為皇后,既要維護皇家體統(tǒng),也要盡自己所能,庇護需要庇護的人。”
碧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
咸福宮內(nèi)。
林若雪倚在窗邊,靜靜地望著窗外碧藍的天空。
“姐姐。”林若微牽著謹瑜的手走進內(nèi)室,孩子已經(jīng)長高了不少,圓潤的小臉透著健康紅暈。
“謹瑜背會了《千字文》,非要來背給你聽。”林若微道。
林若雪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向孩子伸出手:“來,到母妃這兒來。”
謹瑜跑過去抱住林若雪的腿,親親熱熱的跟母妃說起了話。
一會兒之后,林若雪讓婢女帶孩子下去吃東西。
而后看向林若微,“若微,我有話同你說。”
“你也知道,自從生產(chǎn)之后,我的身子虧空很大,以后也不知道會怎樣,所以……”
“姐姐別胡說!”林若微眉頭一蹙,“太醫(yī)說了,只要按時服藥……”
林若雪搖搖頭,從枕下取出一枚玉佩:“這是謹瑜周歲時陛下賞的。”
她將玉佩摩挲許久,眼底滿是不舍,但還是放入林若微手中,“從今往后,謹瑜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姐姐,這……”
“聽我說完。”林若雪打斷她,聲音輕卻堅定,“我這樣的身子,給不了他前程,而你……你如今圣眷正隆,謹瑜跟著你,將來或可封王,就請姐姐成全妹妹這一番拳拳愛子之心吧,日后謹瑜有了出路,也可成為你的靠山。”
林若微抹了抹眼淚:“好,我發(fā)誓,一定會待謹瑜如己出,但你也要好好保養(yǎng)自己,我們二人同心合力,一起撫養(yǎng)謹瑜長大。”
這件事傳到了永安宮。
“噢,若雪真是那么說的?”燕霽雪幽幽嘆了口氣,倒是覺得這一次林若雪讓人驚訝。
本就以為她身體恢復(fù)之后,就會主動要走謹瑜。
“是啊,林妃娘娘已經(jīng)將謹瑜殿下帶回去了。”碧桃說。
“這樣也好,不會傷了姐妹之間的和氣,對謹瑜跟若微來說,也是另外一種成全。”燕霽雪抿了抿唇,笑道。
這時,松月匆匆進來:“娘娘,將軍府來報,小小姐突發(fā)高熱,已經(jīng)燒了一整天了!”
燕霽雪忙問:“請?zhí)t(yī)了嗎?”
“陳太醫(yī)已經(jīng)去了,但……”松月欲言又止,“駙馬急得不行,正在宮門外求見娘娘。”
燕霽雪立刻起身:“備轎!”
剛走到殿門口,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
燕霽雪眼前發(fā)黑,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
她伸手想扶住門框,卻抓了個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娘娘!”碧桃和松月同時驚呼,搶上前扶住她。
燕霽雪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隱約聽見有人喊“快傳太醫(yī)”,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卻像被夢魘困住般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苦藥味鉆入鼻腔。
燕霽雪終于掙扎著睜開眼,看到陳子行太醫(yī)正收起銀針。
“娘娘醒了!”碧桃喜極而泣。
燕霽雪撐起身子:“霆兒怎么樣了?”
陳子行躬身道:“娘娘放心,她已經(jīng)退熱,是尋常小兒急疹,并無大礙。”
燕霽雪這才松了口氣,卻見陳子行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的,便問:“還有何事?”
“娘娘……”陳子行壓低聲音,目光復(fù)雜道:“您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之所以暈倒,也是因為此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燕霽雪頭頂。
她下意識撫上平坦的小腹,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我與陛下……”
“生死蠱不影響受孕。”陳子行輕聲道,“只是……”
燕霽雪猛地掀開錦被,想都沒想便道:“準備落胎藥。”
“娘娘!”碧桃和松月大驚失色,同時跪了下來。
“此事不得聲張。”燕霽雪的聲音冷得像冰,“若傳出去半個字,你們知道后果。”
她比誰都明白自己懷孕之后可能產(chǎn)生的惡果。
陳子行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揖:“微臣……遵命。”
夜深人靜,燕霽雪獨自坐在寢殿內(nèi),面前擺著一碗黑稠藥汁。
她的手懸在碗上方,微微發(fā)抖,半天無法落下。
“雪兒。”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燕霽雪慌忙用袖子遮住藥碗,卻已經(jīng)晚了。
劉景煜大步走來,一把將藥碗掃落在地,漆黑的藥汁濺在青磚上,發(fā)出刺鼻氣味。
“陛下怎么……”
“朕感覺到了。“劉景煜握住她冰涼的手,“你腹痛難耐,朕在御書房都坐立難安,便急忙過來看看。”
燕霽雪別過臉:“臣妾只是……”
“陳子行都告訴朕了。”劉景煜在床邊坐下,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里卻帶了幾分埋怨,“我們的孩子,你就這么不想要?”
燕霽雪頓時鼻子一酸,眼淚涌了出來:“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她哽咽著,抹了一把眼淚,艱難道,“陛下忘了我們中的是什么嗎?生死蠱!生死與共,痛感相通!臣妾若有事,陛下也……”
她頓了頓,抓住劉景煜的手按在自己小腹:“現(xiàn)在它只是一團血肉,可等到分娩那日……陛下會感受到我所有的痛苦!萬一我……”
“朕知道。”劉景煜打斷她,聲音異常平靜,“朕都想過。”
燕霽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陛下還……”
“那是我們的骨肉,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你親手拿掉?”劉景煜眼中閃著復(fù)雜的光線,“萬一,是個可愛的女兒呢?”
他是真的想要一個屬于他們的女兒。
他單膝跪地,將耳朵貼在燕霽雪腹部:“朕已經(jīng)想好了,若真有不測,提前立謹燁為太子,命岳父大人與丞相共同監(jiān)國。”
燕霽雪搖頭:“不行,陛下怎可用自身性命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