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燕霽雪能下床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冷宮看謝夕瑤,她還有事要用到這個女人。
推開斑駁的木門,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昔日艷冠后宮的順?gòu)澹缃耱榭s在角落里,臉色蒼白憔悴,好似生了大病。。
聽到動靜,她艱難地抬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皇后娘娘……是來看我笑話的?”
燕霽雪示意宮人退下,獨(dú)自走到謝夕瑤面前:“本宮來與你做筆交易。”
謝夕瑤的笑僵在臉上:“交易?”
“蕭卿塵或許還在等你。”燕霽雪輕聲道,“他派了三批死士潛入皇城。”
謝夕瑤眼皮猛地一顫:“不……不可能……他明明……他這個時候,不會來的……”
“明明拋棄了你?”燕霽雪冷笑,“是啊,但他需要你來殺本宮與陛下,不是嗎,但凡你還有一絲利用價值,他都不會輕易放棄你。”
謝夕瑤突然撲上來,布滿黑色紋路的手指抓住燕霽雪的裙擺:“你騙人!表哥說過會帶我回西夏!他說過要娶我!他對我從來不是利用!”
燕霽雪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覺得……他還會要你嗎?”
銅鏡被扔到謝夕瑤面前。鏡中的女人面目全非,黑色的紋路已經(jīng)布滿她的身體,只有她知道衣服下面的這副身軀已經(jīng)恐怖如斯。
她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哀嚎,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臉:“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這是真實(shí)的你。”燕霽雪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憐憫,“謝夕瑤,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謝夕瑤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平靜:“你知道我為什么愛他嗎?”
她緩緩扯開衣襟,露出心口一道陳年傷疤:“十二歲那年,謝家滿門被誅,我被賣到青樓,第一晚就用碎瓷片劃傷了客人的臉,老鴇讓人把我吊起來打,是表哥救了我。
他還給我治眼睛,不論多難都沒有放棄過我,帶我去了西夏,就算成為位高權(quán)重的王爺,也沒有棄我于不顧,我愛他,我心甘情愿為他付出一切,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愛他,真心愛他,你燕霽雪不過拿他當(dāng)個玩物。”
燕霽雪沉默不語。
“他給我新名字,新身份,教我讀書寫字……”謝夕瑤的眼中泛起回光返照般的亮光,“他說我是天下最美的女子,說等這件事了了,就會娶我,帶我離開是非之地,開始新的生活。”
“然后讓你來當(dāng)細(xì)作?把你推給另外一個男人,讓你在深宮里艱難求生?”燕霽雪冷笑,“這就是他的愛,你其實(shí)心里比誰都明白,他……”
謝夕瑤突然激動起來:“你懂什么!燕家嫡女,皇后娘娘,你生來什么都有!而我……我只有他!”
一陣劇烈的咳嗽后,她吐出一口黑血,氣息更加微弱,卻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著燕霽雪:“皇后娘娘不是要做交易嗎?說來聽聽……那個壞人,他好壞,他說愛我,卻……我不甘心,我要見他,親自質(zhì)問他,你只要能幫我見到他……”
燕霽雪直視她渾濁的眼睛:“本宮可以讓你見蕭卿塵最后一面,條件是……”
她一字一頓,“你要幫本宮,引他入甕。”
謝夕瑤笑了,露出滲血的牙齦:“然后呢?讓我們死在一起?”
“不錯。”
“好。“謝夕瑤答得干脆,而后閉上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絲絲期待。
……
轉(zhuǎn)蠱后的第七日,劉景煜終于踏入永安宮。
燕霽雪正在埋頭看書,突然心口一陣絞痛,書本跌落在地。
她抬頭,看見皇帝站在殿門口,臉色同樣蒼白。
“陛下……”她慌忙起身行禮,卻被劉景煜一把扶住。
“別動。”他的手掌溫?zé)岣稍铮p輕按在她心口,“是這里痛嗎?”
燕霽雪怔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的指尖在微微發(fā)抖。
“臣妾無礙。”勉強(qiáng)笑道,“倒是陛下,昨夜批奏折到三更,今晨又早早起來……”
劉景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怎知道這些?”
燕霽雪無奈,“臣妾怎能不知。”
一陣沉默。
劉景煜突然將她打橫抱起,驚得宮人們紛紛低頭。
“陛下!”
“別動。”皇帝的聲音有些啞,“朕帶你去看樣?xùn)|西。”
御花園深處,一株并蒂蓮開得正艷。
劉景煜輕輕將她放在亭中軟榻上,輕聲道:“西域進(jìn)貢的品種,三年才開一次花。”
燕霽雪望著那株同根雙生的蓮花,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頭,正對上劉景煜復(fù)雜的目光。
“雪兒。”皇帝喚她的閨名,握住她的手,“疼嗎?”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燕霽雪筑起多年的心防轟然倒塌。
她低下頭,不讓皇帝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只要陛下安然無恙,臣妾……不疼。”
劉景煜長嘆一聲,將她擁入懷中。
隔著衣袍,兩顆心臟以同樣的頻率跳動。
這一刻,燕霽雪突然覺得,值了。
她愿意幫他,愿意替他承受痛苦,不再只是因?yàn)樗且幻弁酰撬木?/p>
……
護(hù)國寺的鐘聲在暮色中回蕩,謝夕瑤跪在佛前,她抬頭望著慈悲的佛像,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滿懷希望的謝夕瑤,如今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幾日前,燕霽雪將她送了出去,來到護(hù)國寺,讓她在這兒實(shí)行自己的計(jì)劃。
“娘娘,該喝藥了。”青柳端著黑漆漆的藥碗,聲音低沉。
謝夕瑤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比不上她心中萬分之一的苦楚。
她下意識撫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經(jīng)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那是她與心愛之人的孩子,可惜,煙消云散。
“飛鴿放出去了嗎?”她低聲問道,聲音嘶啞難耐。
青柳點(diǎn)點(diǎn)頭:“按娘娘吩咐,已經(jīng)放出去了,湘王殿下……應(yīng)該會來的。”
謝夕瑤閉上眼睛。
她當(dāng)然知道蕭卿塵會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她手中那份“重要情報(bào)”。
那個男人,從來都只把她當(dāng)作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