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還不相信,可以讓雁鳴侍衛再審這二人,春雪突然反咬一口,必定受人指使,雁鳴一定能查出端倪。”燕霽雪一字一頓道。
劉景煜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像是第一天認識她。
燕霽雪這一次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看向他時,眼底也沒有了從前的溫暖與柔情。
劉景煜莫名心里一痛。
他道:“朕信你,也信嘯虎,他就是腦子大條了些,過于心軟。”
停頓片刻,他上前試圖去握燕霽雪的手,卻在半空僵住,而后收了回去。
“孫嬤嬤暫且收押,等母后回來處置,那二人,斬。”他道。
燕霽雪懸著的心,終于終于放了下來。
太好了。
燕嘯虎終于清白了。
他跟明懿能和好如初了,將軍府也不會被太后遷怒,不會與皇室生出嫌隙了。
燕霽雪當真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可是,這一次依舊沒能揪出最大的兇手。
不過,來日方長。
……
是夜,儲秀宮。
裴錦繡坐在銅鏡前,望著虛空,一動不動。
劉景煜竟然再一次相信了燕霽雪!
她快氣瘋了。
她做了那么多,還是比不上燕霽雪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嗎?
她如何能甘心?
這一次,差點就被燕霽雪抓到了,只不過她并不擔心。
孫嬤嬤絕對不會露出馬腳。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柳慌慌張張跑進來:“主子,陛下……陛下朝這邊來了!”
裴錦繡手中玉梳一頓:“這個時辰?”
劉景煜平日這時應在御書房批閱奏折,怎么會過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異常,腦子里思緒翻轉,起身后換上一副溫婉表情迎向殿門。
劉景煜大步踏入,身后竟無一個隨從。
他面色陰沉,眼中翻涌著裴錦繡從未見過的厲色
“陛下……”她剛想行禮,就被劉景煜一把扣住手腕。
“你,你究竟是誰?”他聲音低沉得可怕,“究竟想干什么?”
毫無征兆。
裴錦繡心跳都驟停一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徹底暴露了,急忙跪了下去,眼眶泛紅:“陛下何出此言?臣妾是錦繡啊……”
不等她把話說完,劉景煜竟猛地將她拉到窗前,指著遠處永安宮。
“自從你入宮,朕與皇后爭吵不斷,將軍府屢遭事端,明懿與駙馬險些反目……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巧合?”
裴錦繡心中大駭,劉景煜竟將這些都聯系起來了!
燕霽雪那個賤人又做了什么?
她眼淚婆娑抱住劉景煜的腿:“陛下,臣妾對您一片真心,日月可鑒,若臣妾有半點異心,天打雷劈!臣妾并沒有挑撥離間啊,臣妾實在不知道是誰要坑害臣妾,竟如此離間陛下與臣妾的關系。”
她仰起臉,眼底大滴大滴地涌出來,“臣妾愚鈍,猜不到不知何人構陷,但求陛下明察……”
劉景煜低頭看著她,眼中怒火與掙扎交織。
他伸手撫上裴錦繡的脖頸兒,動作輕柔,聲音卻冷硬如鐵:“朕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說實話,否則……”
他手指突然收緊,“朕會讓你后悔來到宮里。”
裴錦繡感到下脖頸幾乎要被捏碎。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劉景煜,那雙總是對她溫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只有刺骨的寒意。
看吧,這就是帝王。
他心里始終深愛著他的皇后,這宮里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與之相提并論,任何人只要傷害到她,他就變了。
他好能藏,有那么一瞬間,她竟愚蠢地以為,她贏了燕霽雪,贏得了帝王的心。
呵!還真是可笑,她也不過是一個玩物罷了。
恐懼如毒蛇般爬上脊背,她意識到,這一次,眼淚可能不管用了。
突然,她猛地掙脫劉景煜的手,朝殿中梁柱撞去!
“錦繡!”劉景煜大驚,飛身去攔,卻只來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袖。
“砰!”一聲悶響,裴錦繡額頭撞在柱上,鮮血頓時涌出。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血腥味兒,令人窒息。
“傳太醫!快傳太醫!”劉景煜一把抱起她,聲音中滿是顫抖。
他沒想到她會如此決絕,難道真是冤枉了她?
裴錦繡氣若游絲,卻仍掙扎著說話:“陛下……臣妾……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說罷,暈厥過去。
劉景煜抱著她纖細的身子,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陳子行匆匆趕來,見狀立刻為裴錦繡止血包扎,把脈開方,“順嬪娘娘傷勢不輕,需靜養數日。”
劉景煜坐在床邊,看著裴錦繡纏滿紗布的額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松動。
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誤會了。
從始至終,都是他在主動,是他想要她的心,她只是被迫配合他而已。
后來,她還把心給了他,他能感覺到。
可他為什么會覺得不踏實,會覺得她的笑容那樣不真實?
他總能想到當初的燕霽雪,當初的她,笑起來那樣純粹干凈,滿滿的都是暖意。
裴錦繡的笑,卻像蒙上了一層紗衣,霧里看花,看不真切。
他伸手輕撫她冰涼的臉頰,喃喃道:“何必如此……”
就在此時,裴錦繡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看到劉景煜,她眼中立刻涌出淚水:“陛下,為何要救臣妾,讓臣妾死了干凈……”
劉景煜長嘆一聲,為她拭去淚水,“朕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懷疑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這種矛盾已經撕爛了他的心。
“陛下。“裴錦繡虛弱地握住他的手,“臣妾可以死,但不能背負不白之冤……臣妾對陛下……唯有真心……”
劉景煜沉默良久,最終輕聲道:“好好養傷。”
他起身離去,背影透著疲憊與迷茫。
待劉景煜走遠,裴錦繡眼中的柔弱瞬間消失。
她示意青柳關緊殿門,隨即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吞下。
“主子。”青柳嚇得面無血色,“您的傷……”
“死不了。”裴錦繡冷笑,額頭的傷讓她原本柔弱的面容有些猙獰,“孫嬤嬤的家人,一個不留。”
青柳渾身發抖:“可太后還在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