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微臣親眼所見,順嬪娘娘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微臣,娘娘需要微臣請來太醫一探究竟嗎?”雁鳴低聲道。
這段時間,他眼睜睜看著劉景煜寵幸這個女人,忽略皇后,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兒,他想勸,卻又無從勸起,更沒有立場。
沒想到今天竟然讓他抓了現行!
“雁侍衛忠心護主,還真是讓人感動。”裴錦繡抿唇笑了笑,如同春水芙蓉,美不勝收。
她緩緩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新鮮的傷口,血跡尚未完全干涸,“臣妾只是擔憂皇上,所以……加了點自己的血。”
“什么?”劉景煜猛地坐直身子,牽動頭疾又是一陣眩暈。
裴錦繡眼中淚光盈盈:“臣妾家鄉有個偏方,至親之人的血可緩解頭疾,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臣妾只是想做些什么……”
她聲音哽咽,“又怕陛下擔心,才偷偷行事,沒想到被雁侍衛發現了,臣妾真是太愚笨了。”
說著,她將藥碗舉到劉景煜面前。
褐色的藥液上,確實漂浮著幾絲淡淡的血線,乍一眼看過去并不清晰。
劉景煜震驚地看著她手腕上的傷口,心中某處被狠狠觸動。
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即握住裴錦繡的手:“傻丫頭,何至于此……”
雁鳴尷尬地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劉景煜冷冷掃他一眼:“退下吧,念在你忠心,朕不追究。”
就在雁鳴躬身退出時,燕霽雪恰巧來到殿外。
她得到消息就立刻趕過來了,沒想到裴錦繡比她還快一步。
見他神色不對,燕霽雪輕聲問道:“雁侍衛,怎么了?”
雁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頭:“娘娘自己進去看吧,娘娘當心。”
燕霽雪眉頭微蹙,點了下頭,進了養心殿,一股藥味彌漫,似乎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她不明所以。
卻見劉景煜正握著裴錦繡的手腕,在為她擦拭血跡,目光很是感動的樣子。
“臣妾參見陛下。”燕霽雪瞬間明白了什么,卻不動聲色,行禮道,“聽聞陛下頭疾發作,特來探望。”
劉景煜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皇后來得可真及時。”
這話里的諷刺與不滿顯而易見。
燕霽雪心里一沉:“臣妾方才在處理別的事,耽擱了片刻,請陛下恕罪。”
“朕不是說過,讓你把那些事交給底下人?還是對你來說,朕這點小病算不了什么。”劉景煜冷笑,“倒是錦繡,不顧自己身子,以血入藥……”
燕霽雪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順嬪對陛下真是情深義重,只是……”
她轉向裴錦繡,“這傷口處理得不夠妥當,若不慎感染,總不太好,松月,去取本宮的金瘡藥來。”
裴錦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燕霽雪會是這種反應。
她這手腕上的傷口就指甲蓋那么大,用不了幾天就愈合了,哪里需要金瘡藥?
她勉強笑道:“謝母后關心,臣妾無礙。”
劉景煜也明白燕霽雪的一語雙關,可燕霽雪明擺著是好意,他也沒法再說什么。
他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發現她面色冰冷,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連一句真心的關切都沒有。
劉景煜心里仿佛堵上了什么東西,沉甸甸的,叫他呼吸都難受。
燕霽雪始終低著頭,避著他的視線,并不想看他的眼睛。
她也知道他想表達什么。
可他身邊已有佳人相伴,又何須她徒費心思?
她的感情,難道就那般卑賤,永遠在原地等著他,不惜搖尾乞憐么?
她燕霽雪又不是沒有骨頭的廢物。
第二天,審清了孫佳,連春雪也抓了回來,拿到了供詞,如今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契機。
可燕霽雪左思右想,左查右查,依舊無法將這件事跟裴錦繡關聯起來。
除非,孫嬤嬤親口承認。
這天下午,燕霽雪來了壽康宮。
壽康宮比往日安靜許多。
“雪兒來了。”太后倚在軟榻上,見到燕霽雪,懶懶地抬手示意她坐下。
燕霽雪行禮后抬頭,不禁一怔,太后面色紅潤,雙目有神,與半年前那個病怏怏的老婦人判若兩人。
“母后氣色大好。”燕霽雪真誠地問,“可是找到了什么良醫?”
太后微微一笑:“哪有什么良醫,不過是孫嬤嬤和順嬪照顧得好,特別是錦繡,日日給哀家做藥膳,比太醫院的方子管用多了,還幫哀家按摩,她的手藝如今跟孫嬤嬤不相上下了。”
孫嬤嬤就在太后身邊站著,笑容燦爛,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榮太后話鋒一轉:“倒是你,“她突然話鋒一轉,“近日與皇帝處得如何?哀家聽到了幾句不中聽的話,雪兒,你可需解釋給哀家聽聽?”
燕霽雪有些不自在,想到了那天夜里離開時劉景煜那失望的目光。
她甩開這些心思,勉強笑道:“母后多慮了,兒臣與陛下各有各的事要忙碌……沒什么需要解釋的。”
“是嗎?”太后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哀家怎么聽說,皇帝近來更愛去儲秀宮?前日他頭疾發作,又是錦繡第一個趕到,以血入藥?
雪兒,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雖然哀家喜歡錦繡,可你也是哀家看著一路走過來的,你跟皇帝之間的情誼,無人能比,你可不要意氣用事。”
燕霽雪心里一震,莫名有些委屈。
她沉默片刻,才開了口。
“順嬪對陛下情深義重,是臣妾疏忽了。”她低下頭去,做出一片誠懇模樣,“日后定當多加注意。”
榮太后一眼看穿她言不由衷,有些無奈:“你也別太累著自己,后宮諸事繁雜,若有需要,可以讓錦繡幫你分擔些,過幾日哀家要去護國寺小住幾日,這宮里諸事,便交給你了。”
燕霽雪點了點頭。
榮太后兩天之后離開,她只帶了安嬤嬤與夏嬤嬤。
燕霽雪察覺時候到了。
這天傍晚,她親自帶了來了壽康宮。
“孫嬤嬤此刻在何處?”
“在壽康宮小佛堂,說是為太后祈福。”
穿過回廊,燕霽雪徑直走向小佛堂。
推開門,只見孫嬤嬤跪在蒲團上,正對著佛像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