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燕嘯虎冷笑,“三年來,我事事以她為先,爹娘也處處遷就她,將軍府已經快變成公主府了,她想吃的東西,我親自排隊去買,想要的,我也……罷了,我看就是我們把她捧得太高了,叫她忘了天高地厚。”
“夠了!”燕霽雪厲喝,“你先回去冷靜一下。”
夏竹叛主這件事,查到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因為查來查去,也沒有發現夏竹與其他人接觸的證據,只能歸結于她的個人舉動。
但燕霽雪總感覺遺漏了什么,她還特意命松月嚴查裴錦繡那邊,可惜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沒有破綻,竟然沒有破綻。
如果真是這個女人,那就太可怕了。
儲秀宮內,銅鏡中映出裴錦繡冷若冰霜的臉。
她將發間最后一支玉簪取下,青絲如瀑瀉下,遮住了半邊面容。
“可惜了……”幽幽嘆了口氣,“若那杯紅花劑量再重些,明懿的孩子就保不住了,屆時,他們兩個必定和離,燕霽雪跟太后必定鬧翻,就連皇上,說不定也會遷怒將軍府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有好戲看了。”
青柳跪在一旁為她整理裙擺,聞言手一抖,噤若寒蟬,
她只好盡可能放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隱身。
裴錦繡并未察覺她的異樣,繼續自語:“燕嘯虎那個莽夫,竟然敢當眾給公主甩臉子,真的活的不耐煩了,本宮倒是要看看,這一次,燕霽雪要怎么收拾殘局。”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隨即是轟隆雷聲。
“主子,夜深了,該歇息了。”青柳小心翼翼提醒。
這個時候,外頭下起了雨,風雨沙沙,寒意從窗縫里透進來,冷得刺骨。
裴錦繡正要起身,忽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小太監慌亂的喊聲:“順嬪娘娘!順嬪娘娘可歇下了?陛下突發頭疾,痛得厲害,傳娘娘速去養心殿!”
裴錦繡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是彈跳而起,大聲道:“怎么會這樣?皇上他怎么樣?更衣!不,來不及了。”
她一把扯過外衫披在肩上,赤著腳就往外沖。
“主子,鞋!您的鞋!”青柳抓起一雙繡花鞋追出去。
卻見裴錦繡已沖進雨幕中,背影很快被大雨模糊。
裴錦繡在雨中狂奔,冰涼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長發和衣衫,令她格外狼狽。
養心殿外,侍衛們見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濕透的女子跑來,險些拔刀相向。
待認出是裴錦繡,都驚得目瞪口呆,這位素來溫柔典雅的娘娘此刻狼狽不堪,裙角都已經濕透了,泥跡斑斑,哪里還有半分儀態?
“陛下呢?”裴錦繡氣喘吁吁地問,聲音里滿是焦急。
德勝連忙引她入內:“貴嬪娘娘來得好快……太醫正在診治,您要不換身衣服……”
內殿,劉景煜靠在龍榻上,單手扶額,強忍著一陣一陣的痛意,似乎下一刻就會徹底繃不住。
幾位太醫圍在床邊,能做的也只有幫他緩解。
劉景煜的頭疾是舊疾,每逢陰雨天就容易發作,但今日之劇烈實屬罕見。
“陛下!“裴錦繡撲到床前,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臣妾來了,您怎么樣,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劉景煜勉強睜眼,看到裴錦繡渾身狼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你……怎么……”
裴錦繡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濕冷的臉頰上:“別管臣妾了,臣妾聽到陛下不適,什么都顧不得了,皇上怎么樣,有沒有好一點?”
劉景煜握住她的手,“你來了,朕劉好多了。”
裴錦繡微微一愣,而后溫和道:“陛下,嬪妾常常為太后娘娘按摩,她老人家說很有成效,不如嬪妾也幫您按一按,說不定會有用呢。”
劉景煜露出幾分笑意,點了點頭。
陳子行遞來能夠緩解的藥油,輔助按摩的,裴錦繡立刻用食指沾取不忿,輕輕涂抹在劉景煜太陽穴上,然后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按摩起來。
她的手法嫻熟,顯然練習多時。
陳子行等人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或許是藥油起了作用,或許是按摩確實有效,劉景煜頭上的劇痛慢慢消散,眉頭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些。
他望著裴錦繡濕漉漉的睫毛和仍在滴水的發梢,心中涌起一陣感動。
“愛妃……”他握住她的手,讓人拿來嶄新的衣裙給她換。
裴錦繡卻打了個噴嚏,像是受了風寒。
“來人,去煮一碗姜湯。”劉景煜急忙吩咐。
隨后,司徒琳璟、林若微等妃嬪陸續到來,見劉景煜與裴錦繡這般繾綣,大家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會不識趣的湊上去,只得在外殿等候。
雨越下越大,雷聲隆隆。
約莫一炷香時間后,燕霽雪才匆匆趕到。
她衣冠整齊,發絲一絲不茍,只是裙擺有些微濕。
“皇后娘娘。”德勝上前行禮,“陛下剛睡下,順嬪正在照顧。”
燕霽雪點頭:“本宮知道了,太醫怎么說?”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傳到內殿將睡未睡的劉景煜耳中,卻顯得格外冷淡。
燕霽雪公事公辦般的詢問,心中不由一陣失望,比起裴錦繡不顧一切的奔來,皇后的反應,太平淡了。
“皇后。”他故意輕喚一聲。
燕霽雪立刻走進內殿,看到裴錦繡守在床邊,也不見異色。
“陛下感覺如何?”燕霽雪只當沒看見裴錦繡,她繞到床另外一邊,伸手想探劉景煜的額頭。
劉景煜卻微微偏頭避開:“好多了,多虧錦繡的按摩。”
燕霽雪的手在空中停頓一瞬,隨即自然收回:“那就好。臣妾已命人熬了安神的湯藥,一會兒就派人送來。”
裴錦繡看了一眼劉景煜略顯蒼白的臉,小心地插話:“皇后娘娘,不如……讓陛下再休息會兒?”
燕霽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順嬪有心了,你說的對,那你在這兒守著,本宮先讓她們退下。”
裴錦繡點了點頭,“皇后娘娘請放心,有嬪妾在,皇上定然安然無恙,”
劉景煜聞言,心中又是一陣感動。
他看向燕霽雪,希望從她臉上看到類似的關切,卻只見那張熟悉的面孔上一片沉靜,顯得那樣淡漠。
雖然知道皇后一向沉穩,但此刻的對比,讓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