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嗎?
燕霽雪心里自嘲一笑。
帝王的信任,能有幾分,能到幾時。
“臣妾,多謝陛下。”她低下頭,盈盈一拜。
畢竟,她是皇后,她得顧及體面。
“朕只是憂心。”劉景煜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寬慰似的握了握燕霽雪的手腕,“雪兒,你會體諒我的,對不對。”
燕霽雪沉默許久,才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是,皇上。”
裴錦繡到底還是度過了危險期,活了下來。
這件事在后宮掀起不小的波瀾,與她交好的妃嬪都前去探望。
燕霽雪也挑了個沒人去的夜里,帶著兩個丫頭去了儲秀宮。
侍衛見是皇后親臨,慌忙行禮,卻被燕霽雪抬手制止。
“不必通報,本宮看看順嬪就走。”
內室里,裴錦繡半倚在床頭,頸間纏著白紗,病懨懨的,沒什么精神。
青柳正端著藥碗小心喂藥,見燕霽雪突然到來,驚得差點打翻藥碗。
“娘娘!”青柳慌忙跪下。
裴錦繡也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燕霽雪快步上前按住:“你還病著,別動。”
燕霽雪接過青柳手中的藥碗,示意她退下。
待屋內只剩她們二人,燕霽雪才在床邊的繡凳上坐下,輕輕攪動藥汁。
“太醫怎么說?”燕霽雪親手舀了一勺藥,遞到裴錦繡唇邊。
裴錦繡目光惶恐,燕霽雪示意她不必在意,她才俯身喝下,聲音嘶啞:“謝娘娘掛心,陳太醫說,靜養便好。”
燕霽雪點了點頭。
一勺一勺,她耐心地喂完藥,又取來清水讓裴錦繡漱口。
做完這些,她才長嘆一聲:“何苦如此?”
裴錦繡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苦笑:“臣妾,無顏面對陛下,也無顏面對娘娘。”
燕霽雪靜靜看了她片刻,突然話鋒一轉:“順嬪,你可曾想過告老還鄉的父親,年邁的母親?”
裴錦繡身體明顯一僵:“娘娘,何出此言?”
“你父親雖已不在朝為官,可他畢竟還在東序境內。”燕霽雪聲音輕柔,卻字字如針,只扎裴錦繡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你母親早逝,繼母撫養你成人,家中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個十四,一個十一,可對?”
裴錦繡臉色更加蒼白:“娘娘,調查過臣妾的家人?”
燕霽雪不置可否:“本宮只是想說,你在這宮中的一言一行,不僅關乎自身,更牽連家族,今日你懸梁一事若成真,陛下震怒之下,你猜會牽連多少人?”
裴錦繡猛地一震,一滴淚終于從眼角滑落:“臣妾,糊涂。”
“本宮知道你有委屈。”燕霽雪遞過帕子,“但既入宮門,便再無回頭路,你那表兄,早該在踏入紅宮門之前忘之。”
裴錦繡攥緊帕子,淚流滿面:“娘娘為何,對臣妾說這些?”
燕霽雪望向窗外雨幕:“因為皇上在乎你。”
她最近跟劉景煜關系緊繃,若是裴錦繡再出事,劉景煜會不會遷怒于她還是個未知數。
她才不像裴錦繡那樣豁得出去,她還有謹燁謹承兩個孩子,還有將軍府,她脫不開身的。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風聲敲打窗欞。
良久,裴錦繡深吸一口氣:“娘娘,我從前的確沒有想這許多,我只覺自己此生無望,因此不生希冀,可沒想到這后宮之中,還有您愿意真心待我。”
燕霽雪轉回頭,對上裴錦繡含淚的目光,有一絲詫異。
她怎么會想到這一點?
“臣妾多謝皇后娘娘指點迷津,挽救臣妾于水火。”裴錦繡聲音雖輕,卻堅定,“從今往后,臣妾愿跟隨娘娘,效犬馬之勞。”
出乎意料的是,燕霽雪卻笑了:“不必如此,本宮并沒有幫你什么,也不需要你回報。”
何況,她也不想跟裴錦繡離得太近。
裴錦繡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恍然,緩緩點頭:“臣妾,明白了。”
燕霽雪起身準備離開,在門口又回頭道:“對了,陛下這兩日雖未再來,卻每日派德勝來詢問你的情況。”
裴錦繡低頭:“臣妾愧對陛下,實在無顏面見。”
“有些事,錯了可以改,但是你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燕霽雪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三日后,裴錦繡頸間傷痕稍愈,便主動帶了點心前往養心殿請罪。
劉景煜起初冷臉不見,她卻跪在殿外等候兩個時辰不肯離去。
最終劉景煜心軟召見,兩人閉門談了一個時辰,無人知道說了什么。
只知裴錦繡離開時,身上多了一件明黃色的披風。
當晚,敬事房傳來消息,裴錦繡被翻牌子了。
咸福宮內,林若雪聽到這個消息,當場摔了手中的茶盞。
“賤人!裝什么清高!”她尖利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前幾日還要死要活,轉眼就爬上龍床了!她憑什么,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誰知道有沒有跟別的男人茍且,真不知道皇上看上她什么了,賤死了賤女人!”
貼身嬤嬤連忙勸道:“娘娘息怒,小心隔墻有耳,”
“本宮怕什么?!”林若雪冷笑,“本宮倒要看看,這賤人還能得意多久!”
與此同時,永安宮中,燕霽雪正在演武場跟松月對壘。
碧桃進來,低聲稟報了裴錦繡將要侍寢的消息。
燕霽雪手中動作一頓,淡淡道:“知道了。”
“娘娘。”碧桃忍不住問,“您那夜到底跟順嬪說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突然想通了,最讓人不解的是,皇上竟然也能容忍這么一個不忠的女人,連林妃都拋之腦后了。”
燕霽雪脫下手上的護腕,往旁邊小亭走去,“本宮不過是說了幾句身為皇后該說的話,畢竟她要是出問題,皇上肯定會遷怒本宮,至于皇上為什么會那么寬容她……”
說到一半,她看了眼碧桃,“你覺得是什么原因?”
碧桃撓撓頭,“皇上真的喜歡她?可是宮里女人千千萬,皇上連娘娘您……”
意識到自己話說得不對,碧桃急忙低下頭,“娘娘饒命,奴婢說錯話了。”
燕霽雪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怕什么,你說的不對,任何禁顧,都比不過皇上的喜惡,況且他的心胸,還不至于將那一點小事放在心上,順嬪只要保持從前的樣子,皇上會繼續喜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