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琳璟一愣:“這,倒也沒有,可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她永遠都滴水不漏,這太可怕了,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她卻一直沒有……不對,她前幾日才惹怒了皇上,可是皇上為什么偏偏對她情有獨鐘,而且,姐姐你不難過嗎?”
“既無逾矩,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燕霽雪淡淡道,“皇上喜歡新鮮,由他去,本宮若為此大動干戈,反倒顯得心胸狹隘。”
自從她學會將自己的心逐漸抽離,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劉景煜的事心生波瀾。
這是好事。
無情可破全局。
“琳璟,咱們的注意力沒必要放在無關緊要的事上,你最近不是在練字,怎么樣了?”燕霽雪笑著問。
司徒琳璟有些不好意思,“今日還沒開始,待會兒回去就練,姐姐你真一點兒也不在乎?”
“好了。”燕霽雪輕輕抬手打斷她,“何必說那些無意義的話,咱們該干什么干什么。”
燕霽雪這邊沉住了氣,司徒琳璟等人沉靜了好幾天。
可林若雪那邊,卻捅了簍子。
這天早上,碧桃前來稟報:“今早順嬪去給林貴妃請安,被罰跪在咸福宮外兩個時辰,說是沖撞了貴妃。”
碧桃低聲道,“當時下著小雨,順嬪跪到暈厥被人抬走的。”
燕霽雪手指微微收緊,書頁在她指下皺起:
“林若雪真是越發不知分寸了,去,傳本宮口諭,命太醫去儲秀宮為順嬪診治。”
松月剛要領命而去,忽聽外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片刻后,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
“娘娘,儲秀宮的青柳姑娘在外求見,說是,說是她家主子快不行了!”
燕霽雪猛地站起身:“什么?”
她快步走出內殿,只見一個身著青色衣裙的宮女跪在殿外,額頭抵地,一邊磕頭一邊哭訴讓燕霽雪救裴錦繡的命。
聽到腳步聲,那宮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皇后娘娘救命!順嬪娘娘高燒不退,已經昏迷不醒了,奴婢去請太醫,太醫都不肯來,”青柳哭訴著,重重磕頭,“求娘娘開恩,救救我家主子吧!”
燕霽雪心中一沉:“松月,立刻去請陳子行去儲秀宮,本宮親自去看看。”
這是她身為一國皇后的職責。
儲秀宮位于后宮西側,位置偏僻。
燕霽雪的鳳輦剛到宮門前,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宮門處竟無一人值守,院內角落落葉堆積,顯然多日無人打掃。
青柳引著燕霽雪匆匆走向偏殿,推開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燕霽雪立刻便出了汗。
這大熱天的,儲秀宮竟然沒用冰嗎?
又潮又熱的寢殿內,床榻上躺著一個人影,正是裴錦繡。
燕霽雪走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不過幾日不見,裴錦繡竟已憔悴至此。
她雙頰凹陷,嘴唇蒼白干裂,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大口喘息著,像是被人扼住咽喉。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膝蓋,上面的傷被人處理了,但還是能看出明顯的腫脹。
“怎么會這樣?”燕霽雪厲聲問道。
她眼皮子底下發生這種事,可是她一國皇后的失職。
青柳跪在地上哭訴道:“回娘娘,那日主子被罰跪后,膝蓋就腫得厲害。
回來后發了高熱,奴婢去請太醫,可,可太醫院說沒有貴妃娘娘的手諭,不能給貴人看診。
這些天,主子的分例也被克扣,屋內酷熱難耐,別的宮里都分到了降暑的冰塊,唯獨我們這里沒有……”
燕霽雪眼中怒火愈盛:“碧桃,陳子行到了沒有?”
話音剛落,松月已帶著陳子行匆匆趕來。
陳子行一見裴錦繡的狀況,立刻變了臉色,連忙上前診脈。
“回娘娘,順嬪娘娘膝蓋受濕氣侵襲,腫脹不堪,加之連日高燒不退,氣血兩虧,情況,不太樂觀。”陳子行蹙眉道。
燕霽雪冷聲道:“本宮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治好順嬪,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太醫院上下都脫不了干系!”
陳子行連連稱是,立刻開方煎藥。
燕霽雪又命松月調來幾個可靠的宮女照顧裴錦繡,同時派人去內務府查問克扣分例一事。
正當眾人忙碌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接著,林若雪闖了進來。
“皇后娘娘這是做什么?”林若雪一身華服,妝容精致,與病榻上半死不活的裴錦繡形成鮮明對比。
燕霽雪橫了她一眼,冷笑,“你無故責罰順嬪,致使她受傷生病,還好意思來儲秀宮晃悠?”
林若雪咬唇道:“娘娘,冤枉啊,誰知道她身子骨那么差,說不定是裝的呢?娘娘千萬不可上當。”
燕霽雪目光如刀:“哦?那你告訴本宮,她膝蓋上的傷也是裝的?高燒不退也是裝的?”
“這……”林若雪一時語塞,隨即不甘心道,“娘娘,您別忘了,當初她是怎么引起皇上注意的,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臣妾見得多了!”
燕霽雪緩步走到林若雪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
“林若雪,你身為貴妃,不幫著本宮管理后宮,反而濫用私刑,致使嬪妃重傷。
本宮念在往日情分,只罰你禁足一月,月例減半。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林若雪臉色一沉,還想爭辯,卻在燕霽雪凌厲的目光下噤聲,最終悻悻退下。
待林若雪離去,陳子行已為裴錦繡施完針。
裴錦繡的高燒稍退,呼吸也平穩了些,但仍昏迷不醒。
“娘娘,順嬪需靜養數日,這膝蓋的傷……”陳子行欲言又止。
燕霽雪明白他的意思:“會留下病根?”
陳子行沉重地點頭:“順嬪娘娘身體本就不好,又因為這茬兒,以后雨天恐怕會疼痛難忍。”
燕霽雪沉默片刻,對青柳道:“好好照顧你家主子,從今日起,順嬪的分例按雙倍發放,所需藥材直接從太醫院支取,若有人為難,直接來永安宮稟報。”
青柳感激涕零,連連叩頭謝恩。
離開儲秀宮時,夕陽已經西沉。
燕霽雪坐在鳳輦上,望著天邊如血的晚霞,心中思緒萬千。
她感覺有個人在背后推著她往前走,明明對裴錦繡沒什么好感,并且覺得她有所圖謀,可偏偏,身為皇后,她有太多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