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若雪肩膀發抖,“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燕霽雪丟下這句話,轉身出了門。
出了咸福宮,燕霽雪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天邊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幽幽地投在宮墻上。
她知道,這場斗爭才剛剛開始。
為了溫綠韻,為了那些被林若雪欺壓的宮人,更為了她自己,她必須從連日以來的負面情緒中掙脫出來,奪回一切。
第二天早上,燕霽雪召見所有宮妃,告誡眾人恪守本分,盡好妃嬪該盡的職責,若有違者,她絕不會姑息。
眾人起身行禮,一個比一個恭敬。
“姐姐今天真是太威風了,就應該這樣,老虎不發威,還真把姐姐當病貓了?”司徒琳璟一副大快人心的樣子,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酒,又親自給燕霽雪滿上。
溫綠韻身子不適,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她也性情激動,“姐姐才是六宮之主,那個林若雪,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罷了,丟人現眼,誰能看的慣她那副狐媚子做派?”
“慎言!”燕霽雪無奈,“你們兩個莫不是忘了,林若雪就算再怎么不堪,那也是皇上親自抬起來的貴妃,她剛進宮的時候還是個嬪位,如今卻一飛沖天,這不也是人家的能耐?”
溫綠韻撇撇嘴,沒有說話。
燕霽雪知道她不服氣,也沒多說什么。
……
從溫綠韻那里出來,燕霽雪去了壽康宮。
榮太后最近身體不適,她很是憂心,幾乎每天都會過來。
太后寢宮的檀香裊裊升起,在殿內盤旋成一道道柔和的煙圈。
燕霽雪跪坐在下首,將煮好的茶水雙手奉給榮太后。
兩人的相處如今已十分自然,根本不像太后與皇后,倒像是普通人家關系親厚的婆媳。
“哀家聽說,你昨日去了林貴妃那兒?”
燕霽雪動作微微一頓:“回母后,是的。”
“哀家還以為你喪失了斗志,變成了膿包,沒想到倒還有幾分傲骨。”
榮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林若雪說是林若微的妹妹,可自從入宮半年多,到現在也不曾看過她姐姐一次,可見是個涼薄的,又成天把眼淚掛在臉上,與狐媚子何異。
哀家也曾勸過皇上,可偏偏林若雪懷孕了,這事難辦,你自己看著處理,但千萬不可傷了你跟皇上的感情,知道么?”
燕霽雪沒想到太后會如此直白地表明立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太后見狀,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傻孩子,你跟你父親一樣傻。”太后拉過燕霽雪的手,觸到她掌心因常年握劍而生的繭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為這江山出生入死,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屬于自己的東西落入他人之手?”
燕霽雪垂下眼簾,眼底劃過一抹黯然:
“兒臣知道了,只是……兒臣不知道陛下如今心里還有沒有臣妾的位置。”
說完這話,她才猛然回神。
原來她并不是不在意。
她正是因為太在意,才積壓了那么多情緒,跟劉景煜都沒辦法好好溝通。
榮太后輕笑一聲:“皇帝是哀家生的,他心里想什么,哀家比你清楚。”
她從手腕上摘下一只翠綠的玉鐲,戴到燕霽雪手腕上,“你呀,在旁人面前雷厲風行,可在皇上面前,也該適當柔和些,你仔細琢磨是不是這個理兒?”
燕霽雪將信將疑地告退出來,走在回宮的路上。
她一直在想,她跟劉景煜不可能就這么疏遠,兩人曾經一起經歷了那么多,他該知道究竟是誰對他最是真心。
可如今……
罷了。
她又忘了自己當初方進宮時的豁達了。
當初的她,不是早就告誡過自己不要淪陷,不要太有占有欲,那可是皇上,堂堂九五之尊,他的心怎么可能只給一個女人?
既然這樣,她就應該守好自己才是。
自己的心穩住了,人才能穩住。
如果有朝一日劉景煜的心真的被別人奪走,她至少還有君王的尊重。
“娘娘,風大了,回宮吧。”碧桃輕聲提醒。
燕霽雪回過神來,發現天色已暗,她攏了攏衣襟,點頭道:“回去吧。”
永安宮內,燕霽雪沐浴更衣后,換上了一襲素白寢衣。
碧桃為她擦拭著濕發,看到她肩膀猙獰的傷口,不自覺濕潤了眼眶:
“娘娘這次出去可受了大苦了,可惜碧桃沒用,不能像松月一樣跟著娘娘出生入死。”
燕霽雪無奈:“可是碧桃手藝好,能做的出這世界上最好吃的點心,松月可沒這個實力。”
碧桃立刻轉哭為笑,差點噴出鼻涕泡。
燕霽雪正想說什么,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德陽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德陽是這次回宮之后,劉景煜指派給她的總管太監,長得清秀,為人機靈又圓滑,辦事能力也強。
燕霽雪不由得一驚,下意識回頭,還未來得及整理好衣衫,劉景煜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臣妾參見陛下。”燕霽雪福身行禮,畢恭畢敬。
“快起來。”他急忙托住她是胳膊,“你我之間,哪里有那么多規矩?”
燕霽雪心里微微一暖。
“陛下這么晚來,可曾用過晚膳?”燕霽雪輕聲問道。
劉景煜搖搖頭:“政務繁忙,尚未,這才過來向皇后討一碗羹湯喝。”
燕霽雪立刻叫來碧桃:“快去準備些清淡的膳食來。”
碧桃很快安排了幾道小清淡小菜,兩碗燕窩四寶羹。
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燭火搖曳,很是溫馨。
“北疆戰士,辛苦你了。”劉景煜給她夾了一塊糯米藕,“是朕不好,近來怠慢了你。”
燕霽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垂下眼睛:“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一陣沉默。
燕霽雪能感覺到劉景煜的目光在她臉上定了定,火辣辣的目光燒的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鼓起勇氣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許多她讀不懂的情緒。
“讓朕看看你的傷。”他忽然說到。
燕霽雪一怔,隨即明白他是指自己背上那道傷:“戰場上難免的,小傷而已,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