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兄弟,咱們兩個……就此別過,后會有期。”
剛要跑,后領被人揪住。
“你想去哪兒?”他陰測測問。
“我想找個地方吃頓霸王餐,然后借口沒錢留下來打工,最起碼能讓自己有個可以吃住的地方。”
她轉過身,老老實實回答。
這家伙不像個好人吶!
他犯了什么事了要被官府這么大張旗鼓地找?
“愚蠢。”他鄙夷得瞪了她一眼,“跟我走。”
梧州很大,也很繁華,雖比不上京城處處富貴,也是大楚境內少數風景秀麗、商賈云集的州城之一。
暮色漸晚,兩人沿著護城河一路往前,約摸一盞茶功夫,來到一條燈火通明的街區。
中間是條同時可以經過三條畫舫的寬河,岸兩邊各色商鋪依次排開,當然最讓來往行人忍不住駐足的,則是那兩家門對門開著的……
“來呀公子!”
“周公子,好久不見了,快進來。”
“哎呀牡丹姑娘今天身體抱恙,恐不能待客呀。”
脂粉味兒沿河飄蕩,嗆得燕霽雪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里面,咱還是別進去吧?”她偷偷看了王玉一眼,“這里可是秦樓楚館,不太好吧?”
她本能覺得,自己不該進去。
王玉似乎已經完全對她無語,抄起手頭也不回地走向這家名叫“忘憂樓”的妓館后門。
燕霽雪連喊幾聲,對方皆無應答,她在兩難之間徘徊許久,最終轉身離去。
還是找個地方吃頓霸王餐,然后借口沒錢留下來打工抵債吧。
沒走幾步,兩個黑衣大漢忽然將她攔住。
“喂喂,放我下來!”
“孫媽媽,給她安排個住處。”王玉坐在上首,隨意朝底下那個滿身綾羅綢緞、笑容討好的中年婦女道。
“是,公子。”孫媽媽眉開眼笑,而后將燕霽雪打量一番,露出狐疑目光。
燕霽雪則完全被眼前一切驚呆了。
此時此刻的王玉,雖說還是那副落拓模樣,可舉手投足之間的矜貴氣場,卻將他與其他人隔絕開來。
而且,他竟然能在梧州城內最繁華的地段開青樓,她隱約覺得,這家伙身份不低,搞不好還是個皇親國戚。
“看什么看,蠢貨。”似注意到她略帶探究的目光,王玉不耐煩的睨了她一眼。
“喂,我好歹也是沈……也是有尊嚴的,你這樣……”
欺人太甚!
以為給她安排住處就能隨意羞辱她了嗎?
不可能!
王玉挑了挑眉,“噢,是嗎?”
然后使了個眼色給孫媽媽:“把她扔出去。”
“算了算了,我是蠢貨還不行嗎?”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何況她現在危險的很,身體又沒恢復,只能仰仗這個人了。
“燕公子,那位姑娘什么來頭?竟勞您親自給她安排住所?”
燕霽雪走后,屋內只剩孫媽媽跟王玉兩人,前者不愧是行家里手,一眼便看穿了燕霽雪女扮男裝的身份。
王玉卻完全不驚訝,只淡淡道:“給她再弄個新身份,越詳盡越好。”
孫媽媽畢恭畢敬地應了,又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擔憂道:
“公子,梧州近來戒嚴,全城都在找您,您既然逃出來了,不如快些回國吧?”
“不可。”王玉神色陰沉,整個人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場。
“公子,那位姑娘……要不要我派人查一查,萬一……”
“不必。”西陵玨起身往外走:“她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時間一轉,半月已過。
燕霽雪正對著銅鏡整理衣冠,鏡中人墨發如云,手持白玉骨扇,身穿青色華服,舉手投足盡是尊貴,與之前可謂是大相徑庭。
“容公子,您捯飭好了嗎?快些吧,公子還在等著呢。”
門外響起孫媽媽催促的喊聲,燕霽雪急忙應聲,心想姓王的肯定又要罵人了。
一推門,果然,王玉正一臉嫌棄得瞪著她。
燕霽雪心里罵罵咧咧,臉上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笑,“王兄下午好。”
王玉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一點也沒有孫媽媽細心周到。
孫媽媽給她安排了了新的住所,安排了一天三頓管飽的好吃的,安排了往上數十八輩都清清白白的讀書人身份,還安排了一個超級適合她的假發套。
她現在名叫容雪飛,是孫媽媽的侄子。
她身上這些衣服,都是孫媽媽張羅著做出來的。
“開打了你們知道嗎?”
“幾日前兩軍交戰,傳說中那位姓燕的女將軍僅帶三千兵馬,便打得蠻族三萬人馬落花流水!蠻族首領還放出話來,若誰能獻上王爺首級,立刻封為護國將軍!”
“幸有燕將軍,蠻族于我東序而言,才是蜉蝣撼樹,不自量力。”
……
珍饈滿桌,燕霽雪卻無法下咽。
聽到那些食客嘴里的話,她莫名其妙憂心如焚。
難不成真跟她的身份有關?
可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是一絲一毫也想不起來。
甚至每次強行想要想起記憶,就會頭痛欲裂。
“你很敬仰她?”王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撇過來的目光透著譏誚。
“不知道。”燕霽雪如實回答。
“起來了。”
他起身想將她扶起,不料剛觸到她的肩膀,一股大力忽然襲來,王玉連忙躲開,心中大駭。
他知道她會武功,可她卻不知道,也只有在這種喝醉酒的情況下,她才能完全露出本來面目。
可惜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燕霽雪忽然軟了下去,腦袋磕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猶豫片刻,他緩緩上前,不料還沒靠近,她突然起身,一掌飛快地劈了下來。
又快又狠又準。
王玉閃躲不及,只能破窗而出,驚急之下竟然忘記這里是臨街的二層,下面便是河。
……
頭好痛,脖子好僵,身體……也仿佛不能動了。
燕霽雪醒來的時候,便是這副模樣。
黑暗中,她的一邊臉上壓出了奇形怪狀的印子,身上一股酒后異味。
“奇怪,怎么會喝成這樣?”她咕噥了一句,“姓王的真是沒良心,都不……”
話還沒說完,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正對她的右眼。
燕霽雪頓時頭皮一炸,下意識向后仰倒,險險避開。
“叮!”利箭沒入墻壁,四下萬籟俱寂。
燕霽雪在原地靜默許久。
卻等不來第二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