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默默站在人群背后,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位華小姐。
小白兔一般,轉過頭,卻如毒蛇。
她絕對不是沈厭的良配。
可現在這個樣子,她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攀扯上沈厭了。
畢竟她落水之時,是沈厭救了她。
眾人全津津樂道,說二人般配,猶如一對璧人。
燕霽雪心里冷冷一笑,帶著文瀾提前離開。
等下午沈厭喜滋滋的回來,就被她潑了一盆冷水。
“華靈兒心思狹窄,陰險狡詐,不是你的命定之人。”燕霽雪冷然開口。
沈厭臉上笑容一僵,“怎么會這樣?”
他信燕霽雪,卻覺得不可置信。
燕霽雪直接了當道:“今日在華府,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文瀾就會被華靈兒的表兄姜乾安羞辱,我后來審問了一番,姜乾安已經交代,是華靈兒吩咐他的,就因為我跟文瀾離你近了一點。
而且,他們華府后宅,也腌臜叢生,我正要仔細調查一番,不若此事就交給你去督辦。”
近日蠻族大軍再次退守三十里,短時間內是打不起來了,燕霽雪便想明察暗訪,整治整治大戶人家內部隨意糟踐下人的事。
東序有明確的法律,規定了奴隸可以買賣,但不能隨意打殺,違反者必須接受制裁。
沈厭一愣,“將軍,這……”
“怎么,你信不過本將?”燕霽雪挑眉,眼底殺氣騰騰。
沈厭連忙道:“并非如此,微臣只是震驚,微臣立刻派人調查。”
燕霽雪點了點頭,“不僅要查華家,城內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要查。”
沈厭動作很快,也就三五天時間,果然發現城內的名門望族里,十有**都草菅人命,根本不把下人當回事兒。
隨意打罵販賣都是輕的,反正各種各樣凌辱的法子層出不窮,連沈厭這種見慣了殘酷的人都不禁汗顏。
燕霽雪下了鐵令,按照律例,該罰款罰款,該懲處懲處,總之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這件事在城內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從上到下,一片震驚。
一開始那些人還不服氣,覺得燕霽雪是小題大做,可挨了打之后,一個個都老實了,聲稱再也不敢了。
“將軍,您真好。”文瀾哭唧唧地看著燕霽雪,把她當做天上的神。
“這有什么。”燕霽雪哭笑不得,“以后跟我一起回去,保管你一輩子吃喝不愁。”
文瀾急忙跪下道謝。
這件事出來之后,沈厭跟那位華小姐也徹底沒戲了,華小姐尋死覓活了一陣,見沈厭不為所動,也只好放棄,她八成在心里恨死了燕霽雪,只可惜沒用。
又過去了七八天,長信作為代表,前來談判,要讓燕霽雪放回西陵玨,至于條件,到時候面談。
燕霽雪倒也沒有拒絕,畢竟西陵玨是蠻族的王爺,殺了他,徹底激怒蠻族,導致邊境生靈涂炭,對他們并不好。
雙方約定,三日之后在泗水河岸見面。
燕霽雪開出了三百萬兩黃金的價格,要讓長信將西陵玨贖回去。
長信帶著人拉著裝滿錢的箱子來到約定地點。
燕霽雪親自帶著西陵玨,姍姍來遲。
長信大喊道:“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燕霽雪懶得多浪費時間,使了個眼色給松月,讓她帶兩個人將西陵玨推過去。
交易的過程還算順利,從始至終西陵玨就只說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然而就在這時,凌空飛來數支火箭,直沖眾人。
燕霽雪抽出長鞭擋了一撥,急忙后退,西陵玨那邊,幾人也急忙退后,擋住西陵玨。
可那箭一波接一波射來,全都帶著火焰,燕霽雪深感不妙,“快跑!”
下一刻,裝錢的那幾個箱子被點燃,火藥味襲來,巨大的轟鳴聲隨即炸開。
燕霽雪都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滾燙的熱浪掀翻,掉進了波翻浪涌的泗水河。
……
青山寺位于白水城數十里以東的一座孤山之上,臨著蠻族,地勢奇險,自下而上只有一條石階。
夕陽西下,山頂進入寒夜。
“這下怎么辦才好,這位小姐傷得很重,咱們這里草藥有限,也救不了她啊!”
“別說了,我去打點水來,擦一擦身體,興許能降下燒。”
耳邊響起細微的低語,還有輕輕的啜泣,燕霽雪終于從不知夢境或是現實的夾縫中悠悠轉醒。
入目,是一間黑黢黢的佛室,空氣中彌漫著塵埃與潮濕的味道。
燕霽雪嬌弱的鼻腔與喉嚨瞬間被刺激,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你醒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燕霽雪腦子里嗡嗡作響,卻空白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誰,要到哪兒去。
她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見她醒來,兩個小丫頭簡直手足無措。
“這里是哪兒……”
燕霽雪茫然問道,突然察覺自己受了傷,肩膀跟后背還有大腿火辣辣的疼,但四肢好像能動彈。
幸好,都是皮外傷。
“轟隆!”窗外忽然雷聲炸響,一道刺眼的閃電瞬間將昏暗的佛室照亮。
也將窗外一排忽現的黑衣人冷酷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燕霽雪心中一沉,顧不得多想,“你們兩個,躲在床下!”
“你還受著傷!”
兩個丫頭大驚失色,卻只看到燕霽雪毅然決然沖出門外的背影。
她不認得這兩個人,但猜測是她們救了她,她卻不能連累她們。
只能跑。
危急關頭,潛藏在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全被激發,燕霽雪飛快地沖進密林,步步生風。
影子一樣的殺手在背后追逐,刀光劍影,眼看著就要追上她。
燕霽雪精疲力盡,飛速轉身,一拳砸在距離最近的殺手身上,竟將那人直接打飛出去,滾落山崖。
幾名黑衣人懵了一瞬,隨后舉刀砍了下來。
燕霽雪撒腿就跑。
該死的,也不知道誰傷了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渾身劇痛,脆弱得一陣風都能刮跑。
除了抱頭鼠竄,別無他路。
肩膀上挨了一刀,后背也痛得離譜,身體越來越冷,跑不動了……
腳下忽然一滑,她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