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跟燕嘯虎成親一年多了,直到現在還沒圓房。
就因為她擔心。
擔心……一旦被他發現自己身上的東西,兩人就會分崩離析。
這一年來,將軍府的人對她都極好,她也是真的想融入大家,可前兩天婆母隨口問了一句,兩人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明懿才慌了。
她沒辦法,只好先回宮一趟。
“嫂嫂?!泵鬈仓е嵛岚胩?,終于豁出去了似的,開了口,“如果我隱瞞了嘯虎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他會不會生氣?”
“比如說?”燕霽雪愣了一下,感覺不太妙。
明懿又開始支支吾吾,好久說不出一句話。
“嫂嫂,哎呀……我直接給你看吧?!?/p>
明懿長公主突然站了起來,拉著燕霽雪進了房間里面,脫掉衣服。
燕霽雪嚇壞了,“公主殿下這是做什么?”
明懿已經脫得只剩下白色里衣,她毫不避諱,全脫了,轉過頭,給燕霽雪看自己的后背。
燕霽雪呼吸一窒。
明懿長公主的后背,從肩膀上到大腿上,布滿大片大片的紅色痕跡,像是巨大的胎記。
“嫂嫂,我害怕……”明懿說完,蹲了下來,可憐巴巴看著燕霽雪,“都怪我隱瞞了你們,可我真的喜歡嘯虎,大家對我也很好,我想好好過日子,可又怕生了孩子會有胎記,被你們嫌棄?!?/p>
燕霽雪好半天沒緩過來。
好家伙,該不會她跟燕嘯虎到現在還沒有……
太不可置信了。
“沒事,沒事公主,讓我緩緩?!毖囔V雪給明懿穿上衣服,坐在那里反應了好半天,才總算接受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這沒什么。”燕霽雪無奈,寬慰道:“嘯虎不是那等拘小節的人,他不會在乎這點小事的?!?/p>
“真的假的?”明懿一臉忐忑,“那嫂嫂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燕霽雪欣然應了。
反正她已經很久沒回去了,就當出去轉轉。
她鼓勵明懿長公主跟燕嘯虎坦白,至于孩子的事,兩個人再一起考慮就是,反正已經成親成了夫妻,本該推心置腹才是。
燕霽雪回來之后,聽說了一件事。
燕之鴻的軍師回來了,就在京城軍大營里,依舊在燕之鴻身邊。
燕霽雪不免有些激動,帶著松月去了大營,想跟故人見面。
曲良籌在京城時堪稱大家眼中的神算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智計無雙,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
而且他長得風流倜儻,頗有潘安之風,很受歡迎。
兩人一見面,寒暄了幾句,便又熟悉了,都很感慨。
燕霽雪說起宮廷生涯的無奈,曲良籌說起戰場兇險,說到最后,兩人不知不覺都多喝了幾杯。
迷迷糊糊之間,燕霽雪聽得賬外又是吵嚷一片,像是發生了什么事。
四下一看,曲良籌已經不見了。
燕霽雪心下煩悶,蹙眉起了身。
“曲大人,他們三人也是一時糊涂,何不留他們一條性命上陣殺敵呢?!”
“對啊,曲大人,您這懲罰也太重了吧!”
“都是一同征戰沙場的弟兄,您當真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都去死!”
一眾士兵跪成一排,紛紛替被五花大綁起來的三個士兵求情。
瞧這情況,八成又是幾個不要命的違反了軍紀,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該罰就得罰。
燕霽雪本想著視若不見,不料下一秒她卻聽到曲良籌的話,頓時憤怒不已!
“我們當兵的是為了什么,是為了保護老百姓,可他們都做了什么?
你們有沒有想過,人家姑娘這一生的幸福,都要被這幾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給毀了!”
向來儒雅冷靜的曲良籌陡然怒氣沖天,就連燕霽雪也驚了一驚!
眾人皆心有戚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說話。
“怎么回事?!”
燕霽雪緩步而出,懶懶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那幾個不要命的。
冰冷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最后停留在曲良籌緊皺的眉上。
燕之鴻在旁邊坐鎮,同樣目光冷沉。
這種事原本可以按照軍規處理,不過事關軍民和睦,大家也為難的很。
一方是出生入死的沙場弟兄,一方是無辜受害的良家女子,仿佛無論怎么處置,都沒法服眾!
松月在燕霽雪耳邊低語了幾句,說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有三個士兵趁著休沐出去喝酒,糟蹋了一位良家女子,女子尋死覓活,已經活不下去了。
燕霽雪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快氣瘋了。
“你們這苦肉計,是演給誰看的?!一個個反了天了不成,竟敢作出如此下三濫的事情,還好意思跪下替自己求情?!”
燕霽雪冷聲喝道。
陰戾聲音并不怎么大,卻聽得所有人心中一顫!
“將這三人,拖出去斬了!”
燕霽雪怒不可遏,酒后亂性,這特么什么鬼理由,敢做便要敢當,糟蹋良家婦女,就算是處以極刑也決不為過!
跪著的幾人面色瞬變。
這不就是不料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沒將這幾人罪責減輕,反而將他們推向深淵!
“皇后娘娘!”
曲良籌自然也沒想到他們這個向來仁愛的皇后娘娘,此次竟如此果決狠戾!
“娘娘,實不相瞞,此事,此事已過去十日,在您回來之前,我們已經妥善安撫好百姓,求您看在他們三人罪不至死的份上,饒過他們吧!”
百夫長鄭云臉上難堪,不得不實話實說。
有心留這幾人性命,因此一直沒有處置,不料事情竟發展成這種樣子。
本想著抽出空來再好好審理,不成想僅僅兩三日時間。
京城百姓似乎都知曉了這件丑事,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一時間民怨載道,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竟就這樣憑空出現!
更嚴重的是,自此事件一出,緊接著便有一樁樁一件件丑事被翻出來。
誰也不會料到,向來軍紀嚴明的京城軍中,竟會出現市井混混、采花大盜、甚至飛檐走壁的盜賊……
誰也不曾知曉這些流言究竟是空穴來風還是有跡可循,橫豎這口大鍋,京城軍非背不可!
然而事情發展到這里還不到最可怕的時候。
軍民本就是個矛盾共合體,百姓斥責叫罵之聲隔著營帳以及外頭的林子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