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才沉沉嘆了口氣,“罷了,既然這樣,那你回去吧,好生休息。”
說完便讓人將她提前備好的賞賜拿給他。
燕之鴻恭敬退下,從始至終沒有一絲逾矩。
燕霽雪送他出宮,一路上也都沒有說話,直到快到宮門口時,她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父親,這么多年,你辛苦了,以后安安心心養老,身為女兒,也該好好盡一盡孝心。”燕霽雪勉強扯出笑容,看著自己父親那布滿滄桑的面孔,心里的難受幾乎要溢出來。
她在想,父親的身體怕是的確已經不行了,不然的話,他是萬萬不會離開北疆,更不會向劉景煜提出告老還鄉。
“皇上仁厚,賞了個京城軍里的閑職給為父,你且放寬心,肚子里的孩子要緊。”燕之鴻無奈,叮囑道。
燕霽雪抿了抿唇,正準備開口,宮門口已經到了,遠遠的她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莊姨娘跟燕嘯虎。
她不由得在想,燕之鴻回來也好,起碼將軍府里不再總是空蕩蕩,也有人管一管調皮的燕嘯虎了。
劉景煜派了宮里的太醫跟隨燕之鴻一起回將軍府,為他調理身體。
燕霽雪得知此事,為表感謝,特意親手做了燕窩羹給劉景煜送去。
卻在御書房門外,遇到了許久沒見的林若微。
“姐姐,你也來見皇上嗎?”林若微看到她,急忙走過來,“好久不見了姐姐,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雖然在一個宮里,可妹妹無從打聽姐姐近況,日日擔憂,沒想到今天會在這兒遇到姐姐,真是妹妹的幸事。”
她看向燕霽雪的目光里,充滿真切的喜悅,一點兒不似作假。
燕霽雪靜靜看著她,目光復雜。
林若微不知道她的近況,她卻很清楚林若微。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后,林若微就一直閉門不出,抄寫佛經,為國祈福。
劉景煜感念她的一份心意,還曾進宮長樂宮看她,她卻并沒有讓他久留,為此還惹來后宮其他妃嬪的笑話。
燕霽雪實在不怎么明白,她究竟怎么想的,既然做了妃子,卻不愿爭寵,哪怕這份寵愛已經送到她面前,她也視之不見,還一再推拒。
哪怕再對她有想法,時間久了,也會覺得無趣。
而太傅府后輩不繁,若是連她都無法撐起門楣,可能用不了幾年,太傅府就會逐漸湮滅在眾人視線之中。
“你來這兒做什么?”燕霽雪掃了她一眼,突然發現她的婢女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帶流蘇的紅綢布。
“那是什么?”她挑眉問道。
林若微避開她的目光,低下頭去,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這是妹妹為皇上繡的香囊,妹妹還為姐姐繡了一個同樣的,準備待會兒給姐姐送過去,沒想到卻在這兒碰到姐姐了。”
林若微便上前,揭開紅布,拿了一個繡著鳳凰的香囊,兩手遞給燕霽雪。
林若微向來心靈手巧,繡出來的繡品比宮里最頂尖的繡娘更勝一籌,這香囊上的鳳凰栩栩如生,仿佛要從布料上飛出來似的。
燕霽雪猶豫著,并沒有即刻去接。
她還在生氣。
林若微見她臉色不好看,小心翼翼的說:
“姐姐,我已經知道錯了,今后全聽姐姐的,絕對不會自以為是,自作主張了,我可以對天發誓。
你放心,我給皇上送了香囊之后,立刻回去繼續閉門思過,等什么時候姐姐覺得我可以出來了,我再出來,好不好?”
她眼巴巴看著燕霽雪,眼圈兒紅了,眼底全是期待與討好。
燕霽雪避開她的視線,微微嘆了口氣,“你不需要討好我,你需要討好的人,在里面。”
林若微臉色僵了僵,勉強扯出笑容,“姐姐說的對,我早就該聽姐姐的話了,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數。”
她看起來,倒像是開了點竅。
從這天開始,林若微當真打開任督二脈一般,不再拒絕劉景煜,反而主動逢迎,與劉景煜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卻不見與宮里其他妃嬪走動。
不過這不要緊,最起碼她像是活起來了。
連著五六天,劉景煜有一半時間在長樂宮過夜。
燕霽雪在想,要是林若微也生個孩子,以后便不會有那么多奇怪心思了。
“姐姐,你為什么那么抬舉林妃,她多侍奉皇上一天,姐姐不就少見皇上一天?”司徒琳璟有些不解,“我聽說,皇上已經連著好幾天,讓林妃進御書房伺候筆墨,甚至那些大臣前來覲見,她也不用避諱,這可是當初姐姐你才有的特殊待遇。”
溫綠韻也道:“沒錯,姐姐如今懷著身孕,皇上更應該多分注意力在姐姐這里吧,怎么能每天跟林妃游湖賞花,彈琴對飲呢?”
這兩個人也真夠單純的,簡單天真得以為,劉景煜就該每天圍著燕霽雪轉,畢竟她們兩個就是這么做的。
燕霽雪臉色一變,將茶杯往小桌上一放,“你們兩個怎么能有這種想法?!”
她聲音嚴厲,令人猝不及防。
司徒琳璟跟溫綠韻趕緊跪下聽訓。
燕霽雪嘆了口氣,將二人扶起來,“你們必須記住,皇上是天子,富有四海,這整個后宮,包括你我都是為他服務的。
我們無法替他分擔國事煩憂,最起碼讓他心情愉悅,他愿意寵幸誰,跟誰和睦都行,只要他開心就好。
何況子嗣對皇室也很重要,皇上不親近別的嬪妃,怎么能開枝散葉?”
“可是,可是林妃她……”
不等溫綠韻把話說完,燕霽雪打斷她的話,“你是不是想說,林妃從前與我關系親近,不該爭寵?”
溫綠韻低下頭去。
燕霽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倒是希望你們兩個也爭氣一點,多爭一爭皇上的寵愛,這樣不管對你們還是對你們的母家都好,可你們兩個胸無大志,不爭氣。”
溫綠韻訕訕一笑,“我們二人,只要好好跟隨姐姐就行,姐姐讓我們干什么,我們就干什么。”
“錯,應該是皇上讓你們干什么,你們就干什么。”燕霽雪瞪了兩人一眼,“林妃爭不爭寵,得不得寵,那都不是你我能夠管控的事,我們安安靜靜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