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
天不遂人愿。
沒人知道她喝下那幾口雞湯的時候腦子里在想什么。
她真感覺自己活生生吃了一口帶血的雞肉,那種撲鼻而來的腥味跟人參上的那點苦味瞬間攪和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一直調(diào)動內(nèi)力強行忍耐,也一直調(diào)整呼吸,希望自己可以堅持下去。
她堅持了小半柱香的功夫,牙齒都酸了,竟還是沒能遏制那股強烈的惡心感,沖出去,抱著痰盂一陣狂吐。
不僅吐出了剛剛喝的那幾口湯,就連早上吃的那口杏干也吐出去了。
碧桃跟松月急忙給她拿去溫水還有毛巾,一個幫她拍背,一個隨時等著給她擦拭。
片刻之后,燕霽雪奪過松月手里的濕毛巾,擦干凈自己,深呼吸一口氣,“把湯撤下去,換個清淡不帶葷腥的東西來。”
碧桃哭了,“娘娘,要不還是歇歇吧,您不能再吐下去了。”
燕霽雪的臉都白得不像話,看起來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快去!”燕霽雪厲聲道。
她體內(nèi)的逆反心理被狠狠激發(fā),哪怕自己吐死,也一定要找到能吃的下去的東西。
碧桃抹了一把眼淚,去準(zhǔn)備東西了。
一下午時間,燕霽雪吐了五六回。
她分別嘗試了無油無鹽無腥味的各色炒菜,各種瓜果,各種點心,但每次都以狂吐不止為結(jié)果。
小半天時間,她像是又虛弱了一圈兒,看起來相當(dāng)凄慘。
下午,劉景煜來了。
看到她狼狽又慘烈的樣子,劉景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雪兒,這個孩子……咱們還是放棄吧,你先養(yǎng)好身體,以后有的是機會生孩子……”
“不!”燕霽雪咬牙切齒,“這個孩子我必須要,一定要,哪怕我死。”
“你為什么就是這么犟呢,再這么下去,你的命還要不要了?”劉景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恍然驚覺她瘦得連手腕上都沒有一點肉了。
燕霽雪淚眼婆娑,“皇上,他是我們的孩子啊,怎么能輕易放棄?”
劉景煜眼睛泛紅,沉聲道:“日后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們都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可是你不一樣,你是朕的愛妃,你只有一個,朕寧愿不要這個孩子,也不能讓他害到你。”
燕霽雪一個勁兒搖頭,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又退,“不,不,但凡有一線生機,臣妾也絕對不會放棄……”
劉景煜無奈,命人將莊姨娘還有嘯虎宣進宮來。
自從燕嘯麒跟燕靈兒分別離開,將軍府就只剩下莊姨娘跟燕嘯虎兩人,他們也已經(jīng)知曉燕霽雪的近況,分外擔(dān)憂。
“雪兒,你這又是何苦,人生之路,不管走至何處,最要緊的都是自己,都是這條命,你知道嗎?你自己都保不住了,怎么能被肚子里這個孩子牽絆?”
莊姨娘坐在床邊,握住燕霽雪的手,語重心長。
燕嘯虎也道:“姐,前兩天大哥跟爹爹都來信了,他們每次來信,都會問你過得好不好,你一直都是我們家里的驕傲,可你也得好好照管自己才是,這個孩子真的很惋惜,可是再怎么著,他也不能越過你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燕霽雪心里格外煩躁。
“我會好好考慮的。”她勉強露出微笑。
心里卻在想,堅決不能輕易說放棄。
又過去三天,她瘦的已經(jīng)不像樣子,差點臥床不起。
這天下午,榮太后跟劉婉心來了。
榮太后自然是來勸說燕霽雪的,連她老人家這個最注重子嗣的人都看出來這個孩子不能留,盡管惋惜,但還是開了勸說的口。
劉婉心則漫不經(jīng)心地坐在那里,看傻子一樣看著病床上憔悴蒼白的女人。
劉婉心在想,燕霽雪不是最自私自利,凡事只想著自己么,這一次,怎么打死也要留下這個孩子了。
不過,不要緊,這個蠢女人要是真的一尸兩命才好,省得她籌謀什么了。
“雪兒,你瘦了。”榮太后低聲嘆了口氣,“聽哀家的估計,不管是皇上還是哀家,都是為了你好。”
劉婉心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勸了兩句。
燕霽雪一直不動聲色,還是打算一意孤行。
可沒想到這時,榮太后直接讓人端來落胎藥。
“雪兒,你別怪哀家狠心,哀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連自己都搭進去,到時候,你父親問起,哀家又如何向他交代?”
說完,使了個眼色給安嬤嬤,安嬤嬤立刻上前,要將燕霽雪扶起來。
“太后,臣妾絕不放棄這個孩子。”燕霽雪厲聲道:“哪怕他會傷害到臣妾。”
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如果是在從前,她一定會先照顧好自己,再考慮孩子。
可現(xiàn)如今,孩子都快威脅到她的命了,她卻還是不舍。
榮太后眼底劃過一抹愕然,愣了愣,“好孩子,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陳子行都說,這孩子會吸食掉你的精血,你再這樣……”
“不!”燕霽雪坐了起來,直愣愣盯著榮太后,“太后娘娘,您就讓臣妾自己做決定吧,臣妾絕不后悔。”
“你究竟在堅持什么,你怎么突然變蠢了,燕霽雪,你可知道太醫(yī)怎么說的,他說再這么下去,你也離死不遠了,我們大家也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喪命,你還真是不知好歹!”劉婉心都看不下去了。
“太后娘娘,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怎么走吧。”她冷哼一聲,說道。
燕霽雪腦子里極度凌亂。
她又何嘗不知道大家是為了她好,可她就是舍不得,她有極其強烈的預(yù)感,這個孩子要是沒了,以后她很可能不會再有親生孩子了。
可她自己呢?
她的眼里涌出淚水。
“小姐,就當(dāng)我們求求您了,您自己也很重要啊。”碧桃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松月同樣跪下,“娘娘若是有事,我們二人絕不獨活。”
榮太后趁機道:“還有皇上,還有你的家人,你遠在千里之外的父親,你難道真的要讓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嗎?燕霽雪,這就是你的孝心?”
仿佛有一根繃緊的弦驟然斷了。
燕霽雪腦子里“嗡”得一聲,再說不出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