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村牌坊后的青石板空地上,灑滿了鮮血,血腥味在這個夜里飄散開來,吹進附近每一戶人家。
炎爆符用不了,但對石守拙和金十一來說,他們每日所學的體術,本就是一種高明的武學,石守拙揮舞著一雙拳頭,沖入戰團,金十一挑起長棍,金色的猴兒第一次露出猙獰之態,四個江湖高手縱身飛躍。
這本就是他們的老本行,有了這六人的加入,不過數息,狼刀匪悉數斃命,村民們相繼涌出,高舉著火把,將整個空地照得通明。
石守拙看著護村隊僅剩的十人,其中一人還被斬斷了一條臂膀,其余之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這一戰折損了一半的護村隊,就這還是包不應他們訓練了一段時間的效果,如果沒有經過訓練,恐怕已經全村覆滅了。
人群沉默著,有震撼,也有悲痛,但其實更多的是震撼,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他們這些人,這些只會耕地的村民,能夠戰勝那些縱馬劫掠的匪徒,骨子里,意識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
今天,地上血淋淋的一切打破了他們心中某種東西。
原來,他們,也就那樣!
死寂中,一道刺耳的哭聲響起,只見一婦人從人群中竄出,撲在其中一名倒地身亡的漢子身上。
“孟郎啊,你怎么就死了?。?!”
“你死了我可怎么辦?。?!”
這世道,大都見慣了生死,很多村名們并未表現出她這樣的悲愴情緒,但在她這般情緒影響下,還是有不少人眼眶通紅,流出了淚花,石守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去勸說,說到底,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婦人哭泣中,猛地抬起頭,雙目怨毒的盯著白云觀六人。
伸手一指,“都是你們,都怪你們,若是你們能夠早點來的話,我家夫君也不會死了,還有你!”
他手指的正是渾身浴血的大牛。
“如果不是你非要讓我家夫君參加什么護村隊,他就不用跟這些歹人搏斗,壓根也就不會死了,都怨你們,都是你們的害得,這些歹人不過就是求財罷了,我們不反抗,聽他們的話,也根本就不用打?!?/p>
“就不會有人死,造成今天這一切的,都是因為你們,為什么偏偏非要跟他們打,你們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嗎?一群拿鋤頭的泥腿子,跟人家騎馬玩刀的拼,現在好了,你們一個個的還能站在這里,卻害死了我家夫君?!?/p>
說著就要撲上來,但被身后兩個村民拉住了。
金十一不會說話,但他聽得懂這婦人在說什么,當即提著棍子就要沖上去,目露兇光,石守拙看了一眼周圍,伸手將其攔下。
目光落在婦人身上,那一身裝束,卻是跟周圍的村民們不太一樣,明顯要好很多。
“松開我,他們都是劊子手,我要跟他們拼了,我家丈夫死了,憑什么他們都好好活著,我要為我夫君報仇??!”
“松開她,讓她過來報仇!”
陳九來了,面色平靜,身后跟著蘇觀霽,這里發生的事情其實很快,兩人在靠近牌坊外的時候,就聽了個全。
蘇觀霽也好奇的看著自家師父,不,確切來說,大家都在看著他,想看他如何處理今天的事情,那婦人說的,他們明明知道沒有道理,但卻有一種難以辯駁的感覺。
聽到陳九的話,拉著婦人的兩人松開了她,婦人在看到陳九的時候,眼中的怨毒之色更甚。
“你就是觀主吧,年紀輕輕的,要是沒有實力庇護別人,就不要耽誤大家,天下間的宗門勢力,你見過哪個要老百姓自己保護自己的,那還要你們做什么?”
“你不是讓我報仇嗎?我今天就替我丈夫報仇!”
說著,婦人抄起地上染血的彎刀,沖了出來,陳九面色平靜,他的身上自有一種氣場,仿佛能鎮住周圍所有,讓一眾弟子和武夫沒有動作,直到女子沖到近前。
一道銀光乍現,在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楚的時候,一劍斬出,沒人看到他拔劍的動作,也沒有人看清楚那一劍是如何斬出的,如果不是他們清晰的聽到了劍鳴,看到了那一抹劍光,怕是真以為陳九沒有過什么動作。
婦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臉上帶著愕然,雙目圓瞪,似乎是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
而后,尚算有幾分姿色的腦袋滾落在地,整個人倒了下去,鮮血順著青石板溢出。
陳九平靜的撣了撣衣襟上的一點鮮血,目光掃過全場:“她說,我們救人來晚了,我們也可以不來,就當我們沒來過,那會發生什么?想必不用我說,殺她丈夫的人是誰?她不去怨殺夫仇人,反倒是怨起了我們這些前來救人的?!?/p>
“是何道理?難道就因為我們善?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白云觀的治下,也不允許存在這樣的歪理?!?/p>
“今天在場的,還有誰對我們有怨言的,站出來!我且看看究竟還有多少蠢貨?”陳九右手拿著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卻沒有看到一人站出來。
眾人只覺得那雙眼睛,如刀子一般,刺得人眼睛發疼,不敢與之對視。
“既然沒有人站出來,那貧道就當是沒有了,各位入我白云村,觀內可曾索取你們任何東西?你們夜里安睡其中,未受異類殘害,是誰人之功?在場之人,爾等若是覺得,我白云觀無能力庇護你們,嫌棄貧道這蕭條道場。”
“明日一早,大可離去,無人留你!”
說著,陳九一手指著如碗倒扣的庇護之光:“此物,乃是貧道與眾弟子日夜苦修之法力的凝結,而不是憑空出現,吾等不求你們回報,爾等反倒嫌棄起我們來了?”
“觀主,我們沒有!”大牛紅著眼,沉聲喝道。
“對,觀主,我們沒有,那只是她一個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我們所有人?!?/p>
“就是,小民與她同樣來自摩云鎮,在摩云鎮的時候,她就是鎮中的貴人,跟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我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村民的聲音此起彼伏,陳九聽在耳中,他知道,這里面絕大多數人的想法都不會與剛才那婦人一樣,但有些話,必須說出來,有些事情必須提前講出來。
這種言論和思想,若不提前掐斷,會隨著時間,逐漸成為常態,衍生出一群偏激惡毒的白眼狼,白云觀不需要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