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待價而沽,指著明心能賣個好價錢,拖延著競拍的時間,希望能以此網羅到更多的巨富前來;富人們目光赤紅,如此神異的一尊金身,于他們而言,已經不僅僅是安全和家族未來的保障了,更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金身的家人則是盼著能從廟里多分一些銀錢,那樣他們的日子就能過的舒坦一些,甚至,一步登天,住進城里,做一代富家翁。
一具金身,漫山**。
這一刻的明心,好像真的成了佛,金漆塑身,錦衣敝體,面露悲憫,雙眸泣血,老僧拿出染了水的手絹,上前輕輕擦拭著明心眼角的血淚,金身嘛,悲天憫人,佛光普照就夠了,流下血淚做什么,不吉利。
到時候會影響賣價的。
端木蓉是女子,性情本就偏感性一些,冷厲的目光掃了一眼邊上的明心家人:“你死了兒子,你死了哥哥,你們卻在這里歡呼,希望能用他的死多換些銀錢,你們還有良心嗎?”
父子二人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還是弟弟開口:“沒有哥哥進入金身寺,我們早就死了,沒有金身寺,哥哥也早就隨我們一起死了,諸佛菩薩垂憐,我們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照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應該大哭一場嗎?這有用嗎?”
他不太會說話,只是覺得這個法師說的話不對,那種站在局外看著泥潭里的人掙扎,然后說泥潭里的人不夠努力的樣子,讓他很不舒服。
明心的父親嘆了口氣:“我兒沒有死,我兒是去了極樂世界,面見諸佛菩薩了,在那里沒有危險,沒有痛苦,也沒有饑餓,更不會有貧富,這是大機緣才能得到的,我為自己的兒子高興,他是我的驕傲。”
石守拙冷笑一聲,老東西,比小的奸詐,也比小的懂得人心。
“既然他都能成為你的驕傲,不如你也一起,將來成為你兒子們的驕傲如何?我這就跟外面的僧人們說去,雖說年紀大了,但佛緣這種東西,向來不論年紀,也不看學識,全在悟性,你能生出明心這樣的大機緣者,那想來你自然也不差的。”
老漢脖子一縮,眼神有些躲閃:“不,不用了,我還有塵緣沒了,去不了極樂的。”
大殿外,肥碩的紅衣僧走了進去,這身形,和袁毅比起來,都有些不遑多讓,這短短的幾步路,就讓他氣喘吁吁,面色漲紅,站在大殿外,兩只狹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明心的金身,此時的明心還沒有坐上蓮花座。
兀自還在誦經,其聲低沉而威嚴。
“正啊,好正的品相,當真是個悲天憫人的好賣相。”
老僧迎上來,恭敬行了一禮:“師叔,方丈怎么說?”
“哦,對了,你看我這記性,方丈說了,賣個好價錢,買更多的地,這樣就能養更多的金身胚,賣更多的價錢了,反正羅里吧嗦一大堆我沒空給你轉述,大致意思就這個,只有田里那些苗子還指著金身胚活,咱們的生意就斷不了。”
“弟子謹記方丈教誨。”
“行了,沒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拍賣的事情反正你們都熟,這里交給你們方丈師兄和我都放心。”
紅衣僧說完,伸手對著邊上的幾名武僧招招手:“你們護貧僧回去,這一來一回,太遠了,也太累。”
四名武僧不知從什么地方找出了一個車輦,抬著紅衣僧沿著內寺的小道消失在古林盡頭,老僧遙遙看著,眼中的神色一時間變得有些復雜,沒人清楚他自己在想什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想法。
明心身上的佛光消失的那天,被置于輦駕上,由十八名武僧護著,輦駕上滿是華麗的金銀珠寶,襯托得明心更加神圣,輦駕沿著內外寺的邊界游走了三遍,展示完了貨物之后,拍賣也就隨即開始。
只是這些滿是銅臭的事情是不宜擺到明面上來談的,于是乎,這些富人們被請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進行競拍,這尊幾乎是金身寺有史以來最神異的一尊金身被競賣出了天價,據說,是被一位來自更遠大城的家族所得。
具體的情況無論是寺里的僧人,還是那些富人們,都諱莫如深,沒有多談,只有一點消息散播出來,據說那位大家族的購買者主動要求,不需要蓮花座,直接這么給就是了,有人說,那是因為大家族的人不愿意等。
畢竟,金身放上蓮花座之后,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煉制,溫養,才能經久不腐,大人物沒有那個耐心,也有人說,那位大人物有別的考量,想要驗證一些事情,所以不想讓明心這尊金身就這么徹底死去。
但無論如何,金身賣出去了,整個寺廟上下的氣氛都隨之歡快了許多,明心的父親和弟弟就住在石守拙一行的禪院內。
被賣出后的第三天,老僧帶著兩個武僧走進禪院,給了明心的父親一大袋子金疙瘩,就在兩人歡天喜地打算離開的時候,武僧卻攔住了他的弟弟。
“法,法師,怎么了?是還有什么事情嗎?”
“施主誤會了,此間事了,施主可以自行離去,只是這位明心法師的弟弟,卻是不能離開了,從今以后,他將進駐這里,這也是一位與佛有緣之人,難不成施主想要壞了我佛大事?”
老漢臉上泛起了驚恐之色,渾濁的老眼里,泛起了淚花:“法師,求求法師放過二子吧,老漢家里,就這么一個獨苗了,當初寺里不是說了嗎?每家只要出一個苗子就夠了,這是老漢家里唯一的香火了。”
老僧低宣一聲佛號,閉上雙眸:“你一家香火事大還是佛門香火事大?帶他離開!”
武僧沒有理會老漢的祈求,直接架著他走出了禪院,臨到山門前,一把將其丟了出去,臨了,還低聲喝道:“拿著那點錢趕緊離開,現在城內所有人都知道你因為明心法師之事,領了不少的賞錢,晚了,恐怕連你手里的那點俗物也保不住。”
老漢嚇得一哆嗦,環視一圈,最后一咬牙,揣緊手中的金疙瘩,忙不迭的跑下山去,進了城就好了。
他手里有錢,到時候在城里買了房,做個富家翁,不就是子嗣嗎?有了這筆錢,再買個女人,香火還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