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高燒中醒來時,窗外的月光正透過破窗簾的縫隙,在墻面上投下斑駁的樹影。他渾身冷汗,喉嚨像塞了團火,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掌心還殘留著灼燒的刺痛——那是昨夜銅鈴第三次燙穿他的夢境。
“鎮魂鈴認主后,會與宿主性命相連。”老槐樹下那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陳默猛地坐起身,卻只看到床頭歪倒的玻璃杯里,浮著幾片他剛吐出來的槐樹皮。
從昨晚開始,每當他試圖入睡,舌尖就會泛起槐樹汁的苦澀。更詭異的是,今天早晨在便利店卸貨時,他發現貨架上所有礦泉水瓶都結滿了霜花,而監控顯示他觸碰過的地方,地面竟長出了零星的槐樹苗。
“陳默?你怎么還在睡覺?”林薇薇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來,她踮著腳扒著生銹的防盜窗,校服領口沾著幾片銀杏葉,“快開門,我給你帶了退燒藥!”
陳默慌忙把銅鈴藏進枕頭底下,這才發現自己后背的汗衫已經被冷汗浸透。打開門時,林薇薇正舉著藥盒,目光卻突然定格在他胸前——那里貼著的父母合影,不知何時被槐樹枝藤蔓狀的紋路覆蓋了大半。
“你這照片怎么……”林薇薇伸手要碰,陳默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剝落墻皮的水泥墻。他這才注意到,整面墻都浮現出細密的槐花紋路,像無數雙糾纏的手,正緩緩朝著照片的方向蠕動。
“我、我去倒水。”陳默抓起桌上開裂的搪瓷缸,卻發現水龍頭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暗紅色的樹汁。他猛地關掉閥門,回頭時正撞見林薇薇蹲在墻角,指尖輕輕撫過墻面上浮現的一行小字:
“子時生,槐樹死,鈴響三聲斷生死。”
“陳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林薇薇突然轉身,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銅制懷表的鏈子,“昨晚我聽見你房里有鈴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窗外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幾片泛黃的葉子穿過紗窗,精準地落在陳默腳邊。他彎腰撿起時,發現葉脈間竟浮現出細小的文字:
“速去圖書館地下三層,第三排書架第三本書。”
林薇薇的懷表突然發出清脆的報時聲,陳默這才驚覺,現在明明是正午十二點,窗外卻暗得如同黃昏。他摸向褲兜,本該冰涼的銅鈴此刻滾燙,鈴聲在他腦海里炸響,卻又在觸及林薇薇的瞬間戛然而止。
“我要出去一趟。”陳默抓起外套沖出門,身后傳來林薇薇急促的腳步聲。他拐過三個胡同,確定甩開跟蹤后,這才摸出兜里的銅鈴——鈴身上的綠銹正在剝落,露出內側密密麻麻的符咒,其中一道符咒中央,嵌著半枚與他照片里父親手中相同的銅鈴。
圖書館地下三層的空氣里彌漫著霉味,第三排書架第三本書是本泛黃的《地方志》。陳默翻開時,書頁間滑落出一張泛黃的剪報:
“1997年7月13日,城郊槐樹村突發大火,二十三人離奇死亡,現場遺留神秘銅鈴兩枚。”
照片里,兩枚銅鈴被擺放在焦黑的土地上,其中一枚的鈴舌斷成兩截,另一枚的鈴身隱約映出個模糊的孩童輪廓——正是襁褓中的陳默。
“找到了。”沙啞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陳默抬頭,正對上穿堂風掀起的窗簾縫隙。月光下,窗欞上用槐樹枝拼成的“死”字正在滴血,而窗簾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從小到大的生辰八字。
“陳默?”林薇薇的聲音從樓梯傳來,陳默慌忙把剪報塞進口袋,轉身時卻看見書架盡頭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夜的斗篷人,此刻他的兜帽已經掀開,露出半張爬滿槐樹藤的臉。
“鎮魂鈴需要兩個宿主。”那人開口,被藤蔓覆蓋的右眼滲出樹汁,“你父親當年沒能完成的事,該由你繼續了。”
銅鈴突然劇烈震動,陳默踉蹌著后退,撞翻了整排書架。在如山倒的書堆中,他看見林薇薇舉著懷表站在門口,表盤上的指針正逆時針飛轉,而懷表背面,赫然刻著與銅鈴內側相同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