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

林楚楚靠在床頭，手機屏幕里是顧言直播結束的畫面。

她已經這樣躺了快一個小時。

沈碧楊邀請顧言去舞蹈室的畫面，就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一樣，讓她臉色都沉了半截。

山大誰不知道她和沈碧楊不對付？

同為藝術系系花，她沈碧楊憑什么排名第二，她林楚楚卻只能排到第三？

這個沈碧楊平時就喜歡和她針鋒相對，現在自己想追求顧言，她都要跳出來橫插一手？

沈碧楊你煩不煩人啊？！

“楚楚，你今晚怎么回事？跟丟了魂一樣。”

上鋪舍友小菲探出腦袋，似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是因為那個叫顧言的學弟？”

貼吧和論壇到處都是中午食堂事件的瓜，每一篇帖子都蓋到了一百多樓，標題更是一個比一個夸張。

【系花倒追？男生到底什么來頭？】

【顧言是誰？大一新生竟讓系花林楚楚主動出擊？】

小菲斟酌了片刻：“楚楚，你真看上那個顧言了？”

“嗯……”

林楚楚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里。

小菲像是掌握了什么獨家大新聞一般，瞪大了雙眼：“楚楚，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知道，”林楚楚坐起來，頭發有點凌亂，“可是他不一樣。”

幾個舍友面面相覷。

“哪不一樣？”

林楚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也說不清楚。

是那張臉？

還是其他男生身上沒有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反正就是不一樣。”

她張了半天嘴，最后只憋出這么一句話。

小菲來了精神，仿佛一個不知疲倦的記者，從上鋪翻身下來：

“楚楚，咱們也認識兩年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啊。”

“顧言這種類型的男生，確實是和以前追你那些人不一樣。”

小菲掰著指頭開始數：“第一，以他的顏值來說，女生是會主動往上撲的。”

“你以前的那些舔狗哪個有這種顏值？”

林楚楚沒有反駁。

“第二，你看舞蹈專業的沈碧楊……”

“別跟我提她。”

小菲抿了抿嘴：“我是想告訴你，人家和顧言都玩抖音，也都是主播，兩個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你呢？你能給顧言帶來什么？難不成天天發微信噓寒問暖，又或者賣萌？”

林楚楚低下頭，徹底沉默了。

“楚楚啊，你得想清楚，你想得到那個顧言，那你對他有什么用？他能從你身上得到什么？”

林楚楚猛地抬起頭。

“我知道你和沈碧楊不對付，但是人家沈碧楊能帶顧言玩抖音，能給他帶來流量，你呢？你能給她什么？”

這話像根刺，又一次深深扎進了心里。

是啊，她能給顧言什么？

她的確是系花，也漂亮。

但顧言身邊明顯不缺漂亮的女生。

她主動，顧言也不吃她這一套，她會撩，可是顧言那個段位的人……

林楚楚頭一次發現，自己原本那些引以為傲的本事，在顧言面前好像全都失靈了一般。

她蹙了蹙眉心，思索半天。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接著突然眼前一亮。

她抓起手機，撥通了老爸的電話。

“老登打錢，不然、黃毛、跑、懂？”

…

與此同時，顧言和直播間里的窮鬼兄弟們嘮了會兒嗑，又和往事隨風點了互關，并且加了微信。

大哥是要精心維護的。

關掉直播，后臺數據跳了出來。

粉絲：2368。

音浪：16895。

顧言忍不住挑了挑眉。

平臺扣走一半的情況下，仍能到手一千六百多。

開播沒幾天能有這樣的成績，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第一次直播掙到錢。

不算多也不算少，頂他一個月生活費了。

顧言收拾好東西走出食堂。

九月的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伸了個懶腰，一個人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周圍很安靜，小樹林偶爾會傳出小情侶打情罵俏的呢喃細語。

顧言走了幾步，又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備注【奶奶】的對話框。

上次聊天還停留在四天前。

奶奶發了一條語音，問他軍訓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當時忙著軍訓，只簡單回復了一句。

顧言手指頓了頓，打開轉賬界面，輸入800。

接著人臉識別，轉賬成功。

退出微信，翻開通訊錄，撥出了那個熟悉又溫馨的號碼。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

“小言？”

一個蒼老又帶著點驚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這么晚還往家里打電話，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事。”

顧言的聲音放輕了，不像直播時那么清冷，也不像和舍友互懟時的毒舌。

就是很普通卻又帶著點溫度的聲音。

“奶奶你躺下了嗎？”

“還沒呢，看乒乓球呢。”

奶奶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你今天怎么想起來給奶奶打電話了？是不是又沒有按時吃飯胃疼了？”

“按時吃了，沒有胃疼。”顧言在路燈下的椅子上坐下來，抬頭看著月亮，輕聲道：“食堂的飯菜還行。”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嘴里念叨著，“你從小就不愛吃肉，現在上大學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得多吃點。”

顧言聽著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奶奶，我微信給你轉了八百塊錢，你明天去銀行取出來，買點好吃的。”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八百？”

奶奶的語調拔高了不少，“你這孩子，你哪來這么多錢？是不是又省生活費了？”

“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奶奶有退休金，夠我自己花，你好好念書就行，別老想著省錢給奶奶。”

顧言耐心聽著，“沒有省生活費奶奶，我自己在學校學著做直播賺的。”

“直播？”奶奶不懂這個：“是不是很累？你可別累著自己……”

“不累，就是對著手機說說話，”顧言的聲音很輕，很輕。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小言啊，你從小就懂事，別人家孩子要這要那，你從來不和我要，現在剛上大學，就開始給我寄錢了……”

“奶奶，”顧言罕見的打斷了奶奶，聲音依舊平靜，但握手機的指頭卻是微微收緊，“你把我養大，我賺錢給你花，應該的。”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電話那頭，奶奶吸了吸鼻子：“好好好，奶奶不說了，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錢夠花就行，別那么拼命。”

“嗯。”

“還有，你腸胃不好，記得按時吃飯，別總去食堂吃，偶爾也要去外面吃點好的。”

“嗯。”

“天氣轉涼了，你記得加外套，別著涼。”

“嗯。”

“還有……”

“奶奶，”顧言忍不住笑了，“我都記住了。”

奶奶也笑了：“好好好，不嘮叨了，那你早點回宿舍休息，這么晚了別在外面瞎晃悠。”

“好。”

電話掛斷。

顧言在長椅上又坐了一會兒，晚風輕拂。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走到宿舍樓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姓沈，不吃香菜版】：“小學弟，明天幾點來舞蹈室呀，姐姐迫不及待想見你了呢～”

顧言盯著屏幕，嘴角彎了彎。

剛才那點柔軟的情緒收了起來，他又變回了那個人間清醒的顧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