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只用了三分鐘。
“婚禮延期,所有人進入一級戰備。”朱純華站起身,西裝外套自動飛回他手中,“七七,聯系林時月和云中子前輩,請求支援。小柔,啟動全球時間監控網絡,我要知道還有哪些時間節點出現異常。”
“那你呢?”蘇小柔問。
朱純華看向時雨:“我們去裂隙最深處。”
“不行!”朱七七和蘇小柔同時反對。
“哥哥,時雨懷孕了,不能冒險!”
“朱先生,時間維度深處的壓力會直接作用于意識體,胎兒的時間結構還不穩定——”
“正因為她懷孕,我們才必須去。”朱純華的聲音不容置疑,“那個東西是沖著我們來的。更準確地說……是沖著她肚子里的孩子來的。”
他抬起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時間符文。符文展開,顯現出一段影像——那是三個月前,時雨剛確認懷孕時,朱純華無意中在時間流里看到的“可能性碎片”。
影像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時間維度的廢墟上,手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周身環繞著九層時間光環。
“時間之子……”那身影低語,“終于……等到你了。”
影像戛然而止。
“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這段預視。”朱純華說,“因為我不確定它是不是必然的未來。但現在看來……有人比我更早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時雨撫摸著小腹,眼神變得堅定:“純華,我跟你去。”
“時雨!”
“孩子在我身體里,我有責任保護他。”她站起身,婚紗的裙擺發出窸窣聲響,“而且……我聽到了。那個笑聲在呼喚的不是我,是孩子。他在說……‘來吧,回到你應該在的地方’。”
朱七七還想說什么,但朱純華抬手制止了她。
“準備維度躍遷。”他說,“我們去會會這位‘不速之客’。”
時間維度躍遷的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完全適應。
那是一種被拆解成基本粒子,又在另一個坐標重新組裝的過程。但這一次的躍遷格外漫長——仿佛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粘稠的介質,每一層都在試圖剝離他們的時間印記。
當雙腳再次踏上實體地面時,朱純華立刻撐開了時間護盾。
他們站在一片純白色的平面上。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沒有光源但一切清晰可見。遠處,無數時間線如發光的絲線般縱橫交錯,有些筆直向前,有些纏繞成結,有些已經斷裂,末端飄散如煙。
這里是時間維度的第四層——“可能性之海”。
所有時間線在這里交匯,所有可能性的分支在這里展開。理論上,這里應該充滿生機,充滿無數時間線碰撞產生的“可能性火花”。
但現在,這里寂靜得可怕。
“時間線……在枯萎。”時雨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白色的平面泛起漣漪,顯現出下方的情景——無數時間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白、脆弱。
朱純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在可能性之海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塔”。
那不是物質構成的塔,而是由無數斷裂的時間線強行扭結、編織而成的畸形結構。塔身不斷蠕動,像活物般呼吸。塔頂,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正伸手從周圍的時間線上“采摘”著什么。
每采摘一次,就有一條時間線徹底灰敗、斷裂。
“住手!”朱純華喝道。
那身影的動作停頓了。
然后,它緩緩轉過身。
朱純華第一次理解了“非人”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那東西有著類人的輪廓,但全身由半透明的晶體構成,內部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流。它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三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它的手——如果那能稱為手的話——是五根細長的晶體觸須,此刻正捏著一團發光的時間線碎片,像捏著一只垂死的蝴蝶。
“啊……”它發出聲音。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們的意識里響起,冰冷、平滑,像機械合成的語音,“守護者。純血。還有……時間之女。”
它的“目光”落在時雨的小腹上。
三個黑色漩渦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孩子。”它說,“時間之子。第九重境界的天然承載者。永恒之門的最佳鑰匙。”
“你是誰?”朱純華上前一步,將時雨護在身后。時間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金色的長劍——時間之刃,第七重境界“時間創造”的具象化。
那東西偏了偏頭,似乎在思考。
“我是……收割者。”它說,“時間維度的園丁。修剪多余枝椏的園丁。”
“這些時間線都是活生生的世界!”時雨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有什么權利——”
“權利?”收割者打斷她,“時間維度不需要權利,只需要秩序。而秩序,意味著修剪。”
它舉起手中的時間線碎片:“這條時間線,文明發展到核聚變時代后自我毀滅的概率是99.97%。我提前結束了它的痛苦。這條,智慧生命因基因缺陷在三千代后必然滅絕,我加速了進程。還有這條、這條、這條……”
它每說一句,就從周圍采摘一條時間線。
“我在執行最有效率的秩序。”收割者說,“而你們這條時間線……本應該在三百年前永恒之門第一次松動時就被修剪。但你們反抗了。你們修復了裂縫,擊敗了影盟,甚至誕生了‘時間和諧至高者’這種異常存在。”
它的觸須指向時雨的小腹:“而現在,你們還要孕育出更異常的存在——時間之子。一個天生就能踏入第九重境界的生命。這違背了所有時間維度的基礎定律。”
朱純華握緊時間之刃:“所以你是來‘修剪’我們的?”
“不。”收割者說,“我是來回收的。時間之子不應該誕生在低維時間線。他屬于更高的維度——第七層,時間圣殿。在那里,他會得到最好的培養,成為真正的維度管理者。”
“你想帶走我的孩子?”時雨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拯救。”收割者糾正,“在這條時間線,他最多只能成長到第八重境界。但在圣殿,他可以觸及真正的永恒。這是無數時間線求之不得的恩賜。”
“恩賜?”朱純華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未經同意的恩賜,叫做掠奪。”
時間之刃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么,”收割者的三個漩渦同時停止旋轉,“談判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