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這條最大的超過三斤了吧?”
趙老頭看著那條鰻魚王,嘖嘖稱奇,“這成色,這分量,要是拿到縣里大飯店,指不定能賣三十塊一斤!這一條可就將近一百了,嘖嘖。”
“有這么貴啊?”
鐵牛也聽得咋舌。
一條魚就能賣一百塊,他得編多少張席子才能攢下?
“那可不?”
趙老頭說得斬釘截鐵。
他打漁時間長,雖自己沒撈到過這么大的,但行情卻是門清。
“這野生江鰻,是上等滋補品,大飯店就認這個!鄉里能賣到二十幾塊一斤就不錯了。送去縣里,價錢絕對高一截!”
“濤子,那咱們去縣里吧?”
鐵牛一聽急了,鄉里才賣二十幾,這一下能差幾十上百塊錢呢。
這可不是小數。
江濤搖頭,“不去了,太遠了。今天就在鄉里賣了。”
“哎呀,濤子,那可是上百塊的差價啊!”
鐵牛著急壞了。
恨不得拉著江濤就往縣里走。
趙老頭也覺得可惜,“是啊,濤子,這魚金貴,跑一趟縣里也值。我認識個在縣里開館子的,要不我給你引薦引薦?”
“不了,趙叔,鐵牛,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江濤心里有自己的盤算。
去縣里一來一回要大半天,人生地不熟,帶著這么多值錢的貨,路上也不踏實。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跟王老板定了自行車,今天說不定能見到。
還有買桌子的事。
去縣里時間就耽擱了。
鄉里東風飯店的蔣管事,價錢公道,賣了能馬上拿到現錢,把該辦的事都辦了。
這上百的差價,眼下看來是不少,但他有每日情報在手,往后賺錢的機會多的是。
所以,沒必要貪圖這一時,眼下穩妥效率才最重要。
“就在鄉里賣,省事。走吧,天不早了。”
說著,江濤挑起擔子就往鄉里方向走。
鐵牛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勸,只得跟上,心里還在為那上百塊的差價惋惜。
趙老頭屬實有些無語。
真是暴殄天物。
但別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嘴。
最后只能搖搖頭,扛著自己的漁網,想著自己那十幾斤魚,能賣個什么好價錢。
到了鄉里,趙老頭扛著十幾斤魚去了農貿市場。
他準備零賣。
批給熟悉的飯店或者水產公司,價格不可能太高。
反正左右費點時間,但多賣點錢才是真的。
而江濤則帶著鐵牛,徑直挑著擔子往東風飯店方向走。
鐵牛路上還幾次想開口,勸江濤別急。
但看江濤主意篤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等到了東風飯店后廚小院門口,鐵牛徹底閉嘴,但心里卻在暗嘆,這價錢怕是虧定了。
江濤上前敲門,照例是顧師傅開的門。
“濤子,我尋思著你這個點會來,果然來了,今天是什么好貨啊?”
說著,顧師傅目光往江濤身后的水桶瞟。
江濤按老規矩給了一塊錢,將水桶湊近給他看。
“顧師傅,是幾條鰻魚,您給看看。”
顧師傅伸頭一看,驚得“嚯”了一聲。
“濤子,這么大的野生鰻魚啊?還是這么多條!”
江濤笑道:“是的,顧師傅,最大的有三斤多呢。”
鐵牛在一旁聽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斤多,按趙老頭說的縣里價錢,可就是一百塊出頭了。
賣到這兒,唉。
顧師傅定了定神,“濤子,這野生江鰻品相是真好,我得讓蔣管事給你一個公道價,這貨可不能糟踐了。”
“那謝謝您了。”
鐵牛心里嘀咕,公道價?
可公道價又能給到多少呢?
鄉里和縣里,那能一樣嗎?
顧師傅將江濤和鐵牛引進小院,讓他們稍等,自己快步去請示蔣管事。
過了好一會兒,蔣管事才急風急火地出來,“濤子,撈著好貨了?”
“是啊,您掌掌眼?”江濤將桶往前推了推。
蔣管事低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他蹲下身,打量著桶里那幾條粗壯肥碩,鱗片閃著幽暗光亮的江鰻。
尤其是那條最大的。
他越看越滿意,臉上喜笑顏開。
“濤子,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蔣管事站起來,“這幾天有大領導下鄉視察工作,點名要嘗本地的江鮮野味,飯店領導正為招待的菜犯愁呢,”
“現在這么大的野生江鰻,簡直是送上門的長臉好貨!來得太是時候了!”
“那敢情好。”
能幫上忙,江濤也很高興。
鐵牛卻在一旁提著一顆心。
好貨要配好價錢,可這蔣管事到底能給多少?
“老顧,每條單獨過秤,仔細著點。”
蔣管事大手一揮,“這樣,濤子,咱們論條,看大小。這條最大的,還有這條,”
他指著兩條格外肥壯的鰻魚,“超過三斤的,三十塊一斤。這兩條,還有這條,”
“超過兩斤的,二十五塊一斤。剩下這條小點的,一斤出頭,就十八塊一斤。濤子,你覺得這樣如何?”
“都行,蔣管事您看著給。”
江濤點頭,心里對這個價錢也頗為滿意。
鄉里能給到縣里的價,顯然是人家蔣管事會做人。
鐵牛在旁聽得激動壞了。
這價錢給的,比他預想的鄉里收購價可高多了!
比縣里價差不多,省了多少事,省得冒了多少險?
簡直太劃算了!
濤子這路子走得對!
顧師傅立刻拿來一桿精致的小盤秤,又提來一個干凈的空盆,開始逐條過秤。
鐵牛也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將鰻魚從桶里抓到盆里。
鰻魚滑溜有力,差點從他手里竄出去,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得旁邊的顧師傅和蔣管事都笑了。
“第一條,三斤二兩。”
“第二條,剛好三斤整。”
“第三條,兩斤六兩。”
“第四條,兩斤三兩。”
“第五條,兩斤一兩。”
“第六條,一斤整。”
顧師傅一邊稱,蔣管事就在旁邊拿著個小本子飛快地記著。
“三斤二兩,三十塊一斤,是九十六塊。”
“三斤,是九十塊。”
“兩斤六兩,二十五塊一斤,是六十五塊。”
“兩斤三兩,是五十七塊五毛。”
“兩斤一兩,是五十二塊五毛。”
“一斤,十八塊。”
蔣管事心算非常了得,看著江濤,報出一個數字。
“總共是三百七十一塊。濤子,你看這個數對不?”
三百七十一塊!
鐵牛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就這六條魚,能賣將近四百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鐵牛看向江濤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崇拜。
江濤心里也飛快地算了一遍,點點頭,“蔣管事,對的,沒錯。”
“行!”
蔣管事也很爽快,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點出三十七張大團結,又拿出一張一元的紙幣。
“這是三百七十一塊,你點點。濤子,以后有這樣的好貨,一定要先想到我們東風飯店!”
“一定,一定!謝謝蔣管事!”
江濤接過厚厚一沓鈔票,心里踏實了。
這下,自行車、桌子、甚至手表,都寬裕了,還能剩下不少作為家里的周轉和應急。
他迅速從中抽出一張大團結,趁顧師傅轉身和鐵牛沒注意的功夫,不著痕跡地塞到蔣管事手里。
蔣管事手一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動聲色地將錢握在了手心。
但看江濤的眼神更多了幾分贊許和認可。
這小子,會來事,懂事。
江濤見他沒拒絕,心里也踏實,知道這關系算是又進了一步。
“那蔣管事,顧師傅,我們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點,下次有好貨再來。”蔣管事笑著應道。
“濤子這小伙子,懂事,人也實誠,貨還好。”
看著江濤和鐵牛走遠的背影,蔣管事對顧師傅說道。
“是啊,”
顧師傅也點頭,“是個可交的年輕人。”
江濤和鐵牛快步離開飯店。
鐵牛還沉浸在剛才那震撼人心的數字里。
“濤、濤子,三百多塊!我的娘哎,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是咱們兄弟辛苦換來的。”
江濤笑著拍拍鐵牛肩膀,抽出五張一元紙幣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