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拿著扁擔挑著一只水桶,跟江濤回到家里。
這樣一人一副水桶,剛好一人挑一擔,將魚分著裝好,擔子就輕了。
江濤也是暗暗慶幸。
要不是鐵牛主動來幫忙,這么多黃顙魚,他自己挑著還真夠嗆,路上再有點意外,指不定就耽誤了。
將魚分裝好,江濤和鐵牛挑起擔子。
江招娣自然是跟著一起去。
江盼娣和江來娣看著眼熱,也吵著要去。
可路途太遠,要走一個多小時,孩子不能累著。
江濤便哄她們,“你倆不能去,家里得留人。那些壞人說不定還不死心,要來家里搗亂,你倆得在家保護媽媽和妹妹,這個任務很重要。”
江盼娣和江來娣一聽,感覺肩膀上擔子瞬間重了起來,小胸脯一挺,“爸爸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大姐,你也要看好爸爸!”
江盼娣還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沒想到這倆還挺好騙。
江招娣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濤瞪了她一眼,她趕緊用小手捂住嘴,乖乖跟在了爸爸身邊。
三人不再耽擱,出門快步往鄉里趕去。
而此時,趙老頭家里。
趙老太正美滋滋地收拾著林月柔給的四條大黃顙魚,嘴里哼著小曲。
趙老頭躺在床上,氣得直哼哼。
“打了一輩子魚,撈了半輩子江,如今倒好,想吃口鮮魚,還得靠人家江濤接濟!”
趙老頭越想越憋屈,沖著堂屋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說你,饞那口魚,丟不丟人!”
“丟啥人?”
趙老太不甘示弱,拎著魚走進里屋,“你看看,這魚多精神!人家江濤憑本事撈的!你呢?你倒是天天扛著網去,回來就帶一身腥氣!你要有這本事,我用得著厚著臉皮去要?”
“我、我那是運氣不好……”
趙老頭被戳了痛處,臉漲得通紅。
“運氣不好?人家咋天天運氣好?前天撈魚,昨天撈蝦,今天又撈到黃顙魚!你呢?運氣就從來沒好過?我看你是本事不濟!”
“你個老婆子懂什么!那水里的事,是看天、看時辰的,哪有那么簡單!”
“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就懂這魚好吃!”
趙老太撇撇嘴,拿著魚轉身往灶間走,“待會給你燉魚湯,看你還說不說風涼話。有本事,你明兒也弄幾條回來讓我看看!”
“你、你……”
趙老頭指著老婆子背影,氣得說不出話。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翻個身,用被子蒙住了頭。
可他肚子不爭氣“咕嚕”叫了一聲。
“哎喲,有人就是口是心非。”
趙老太在外面聽見了,揚聲笑道,“嘴上硬氣,肚子倒老實。等著吧,魚湯馬上就好,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鄉間小路。
江濤和鐵牛挑著擔子快步走著,江招娣小跑著跟在后面。
不遠處的土坡后面,宋二和幾個閑漢探頭探腦。
“宋二,這鐵牛怎么陰魂不散?”
“就是,瞅他鞍前馬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江濤雇的長工呢。”
“這下麻煩,咱們不太好下手啊。”
幾個閑漢都有些泄氣。
他們本來想好了,在半路找個僻靜地方堵住江濤,把魚搶了,再揍他一頓出出氣。
順便把江濤抖起來的氣焰打下去。
今天吃了那么大的虧,就這么灰溜溜回去,心里實在憋屈。
沒想到鐵牛竟一路跟著。
“要不,咱們去江濤家里……”
有個閑漢出餿主意,“他家就幾個丫頭片子,趁他不在……”
“啪!”
話沒說完,就被宋二一巴掌拍了后腦勺。
“蠢貨,這種事要背后下手,不能明著來!
跑到他家里,光天化日搶東西,那是明搶!
他家一堆賠錢貨,隨便哭嚎幾句,不鬧得人盡皆知?
你還想不想在村里待了?”
“是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閑漢捂著頭,訕訕縮了回去。
宋二盯著江濤一行遠去的背影,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摸摸臉上抓痕,恨恨咬牙,“哼,算你走運,帶了頭憨牛。江濤,你別以為這就完了。咱們走著瞧!”
一個小時后,三人來到鄉里。
江濤挑著擔子,領著鐵牛,熟門熟路繞到東風飯店后廚的小院門口。
兩人放下擔子。
江招娣拉了拉江濤衣角,“爸爸,這次要不要給蔣叔叔和顧爺爺送點東西?就像昨天送蝦那樣。”
江濤略一沉吟,覺得女兒說得在理。
這關系,是得靠來往維護。
但這次出來沒提前挑一些黃顙魚出來。
他四下張望了幾眼,看見路邊不遠有棵柳樹。
“招娣,去折幾根細柳枝來。”
“哎。”
江招娣小跑過去,踮著腳折了幾根又長又韌的柳枝回來。
江濤從桶里撈出十來條格外精神肥碩的黃顙魚,用細柳枝穿了魚鰓,讓江招娣提在手里,這才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顧師傅。
他一見是江濤父女,身邊還多了個壯實漢子,再一看那兩擔子活魚,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你們啊,今天這貨可不少!快進來,我去喊蔣管事。”
“顧師傅,等等。”
江濤摸出早準備好的一塊錢遞過去,“天熱,您受累,買瓶汽水解解渴。”
“這怎么好意思!”
顧師傅這回沒推脫,手上很自然地接了過去,“太客氣了,快進來吧,我去喊蔣管事。”
“謝謝顧師傅!”
不一會兒,蔣管事背著手出來了。
看到滿滿兩擔子活蹦亂跳的黃顙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玩意兒肉質細嫩,沒什么刺,最受客人歡迎,尤其適合招待講究的領導。
“江濤,今天又這么多好貨?”
蔣管事走近看了看。
魚鮮活,個頭也整齊。
“蔣管事,多虧了您照顧。這不,撈到點黃顙魚,想著您這邊可能有需要,就趕緊送來了。”
說著,江濤示意江招娣上前。
江招娣乖巧地舉起穿好的魚,“蔣叔叔,這是挑出來最大最精神的,送給你嘗嘗,是我爸爸的一片心意。”
蔣管事不由笑了。
“行了,你們的心意我明白。魚是好魚,我全要了。老顧,過秤!”
“好嘞!”
顧師傅連忙拿來大秤。
這次魚比較多,鐵牛上前幫忙抬著稱。
“兩筐魚,一共是五十六斤三兩!”
“行,黃顙魚,市面價三塊五到五塊二,你這魚新鮮,我給個實誠價,四塊一斤。”
蔣管事拍板。
江濤心里飛快一算,這價錢是自己預估的上限。
“蔣管事,這價錢……”
“就這個價。你送來的貨好又新鮮,以后有好東西記得先送到我這兒來。”
說著,蔣管事從兜里掏出錢來,點了二十二張十塊的,又點了五張一塊的遞給江濤。
“五十六斤三兩,四塊一斤,總共是兩百二十五塊二毛。”
“兩毛就算了,行嗎?”
“行,行。”
哪能不行呢。
江濤忙不迭點頭,接過這一沓厚實鈔票。
數出五塊錢,試探著塞到顧師傅手里,“顧師傅,天熱,買點茶水喝,您和蔣管事都辛苦了。”
“你這孩子……”
顧師傅想推,但見江濤眼神真誠,又看看蔣管事沒反對,便笑著收下了。
“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蔣管事,顧師傅,下次有好貨,我們還送這兒來!”
“哎,好,路上慢點!”
江濤和鐵牛挑起空桶,帶著江招娣離開了東風飯店。
走出好一段,鐵牛才仿佛從夢里醒過來。
“濤子,我、我沒算錯吧?這么多魚,賣了……兩百多塊?”
“嗯,沒錯,是兩百二十五塊。”
江濤肯定道,摸摸那一沓錢,是實實在在的安穩。
“我的老天爺……”
鐵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都有些發直。
他種地、打零工、編席子,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幾個錢。
江濤這一下午賣魚,就頂得上普通人家攢幾年的積蓄!
“濤子,你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佩服。
“也是運氣,加上人家蔣管事關照。”
江濤笑笑。
這筆錢,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有三百零二塊了。
交三糧五錢是綽綽有余。
并且,還能有余力置辦點別的。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不僅魚賣了好價錢,和東風飯店的關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