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來到老王雜貨鋪。
王老板正整理貨架,聽見腳步聲扭頭一看,又是江濤父女倆。
這混子,怎么天天往這兒跑?
昨天不才買了十斤米十斤面,還有一堆油鹽醬醋嗎?
手里又闊綽了?
難不成又跑去賭?
可看他帶著孩子,又不太像。
畢竟,哪個賭鬼會拖家帶口的去耍錢?
“王老板?!苯瓭χ蛘泻簟?/p>
“江濤,招娣,要點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從柜臺后繞了出來。
“買點米面,再置辦點東西?!?/p>
說著,江濤將扁擔和水桶放在門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打量江濤。
精神飽滿,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樣,估計干什么正經營生掙著錢了。
上次聽他說要捕魚,難不成真收性子,踏實過日子了?
“這次,給我來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頭多。再來五斤菜籽油,醬油、鹽、紅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來一瓶?!?/p>
“對了,有什么零嘴來一點,給孩子解解饞?!?/p>
江濤這次有扁擔,可以多買一點。
王老板心頭一跳。
嗬,還是一筆大生意!
看來這干的營生還挺掙錢。
他一邊利落地拿秤裝貨,一邊飛快地算著賬。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塊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塊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塊五毛。
醬油一毛五,鹽一毛八,紅糖兩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塊零五分。
火柴兩毛,料酒三毛。
桃酥來一斤半,算一塊二。
加起來總共是十五塊兩毛零三分。
給你抹個零,給十五塊就成。”
江濤痛快從兜里掏出一張大團結和五張一塊的女拖拉機手遞過去。
“王老板,你這有沒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褲,還有裝東西的桶,再給我來一副結實點的扁擔。”
這小子,看來真靠打漁掙著錢了。
“有,有!你等著,我去后面拿?!?/p>
不一會兒,王老板抱著一套厚水衣水褲出來,又拎出兩個塑料桶,還有根光滑的黃竹扁擔。
“這水衣水褲,我去年進的,就是款式舊點,便宜給你,算八塊錢。
這塑料水桶,輕便耐用,一個一塊二,兩個兩塊四。
扁擔是好黃竹的,一根五毛。
這幾樣加起來是十塊九毛,給你去個零頭,十塊五毛?!?/p>
“行,都要了!”
江濤又數出十塊五毛遞過去。
置辦下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東西一一搬到門口,看著江濤把一應物件分成兩份綁好。
“江濤,這是干什么營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濤接過話茬,“在江邊弄點魚蝦,混口飯吃。”
“這個好,只要能吃苦,總比在外頭瞎混強?!?/p>
王老板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看架勢你這得經常往鄉里跑了,挑著擔子多累。
手里要是寬裕,不如添輛自行車。
你看你現在這又是米又是面的,還有這些東西,有輛自行車可省力多了,來回也快?!?/p>
江濤心里一動。
是啊,自行車!
他之前就想過,有輛車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自行車,手表也得盡快買一塊。
每日情報都帶著時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機靈,差點就錯過了。
沒有手表看時間,實在是不方便,萬一哪天情報提示的時間緊,錯過了可就虧大了。
但一輛新自行車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塊。
他這點錢遠遠不夠,不過倒是可以留意著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鋼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這是必需品,得盡快安排。
“王老板,您說得對,是該置辦輛自行車,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塊,干活看時辰。您這兒有門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譜就成?!?/p>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車我幫你留意著,有消息告訴你。手表我有個親戚在縣里百貨公司,回頭幫你問問。不過這些東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錢攢足了。”
“哎,謝謝王老板!有信兒您一定告訴我。”
江濤真誠道謝。
有了目標,心里干勁更足了。
他把所有東西都歸置好,扁擔一頭挑一份。
原來借鐵牛的扁擔就讓招娣拿著。
“招娣,咱們回家!”江濤挑起擔子,招呼女兒。
“哎!”
江招娣一手拿著扁擔,另一手提著燒賣,還有爸爸給買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倆拐到豬肉攤,割了五斤肉,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幾個村民,見他挑著滿滿當當的米面,還有豬肉,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喲,濤子,買這么多東西,這是又贏錢了?”
“嘖嘖,不過日子了這是?有點錢就這么大手大腳!”
“人家來錢輕松,自然大手大腳,哪像咱們土里刨食的,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江濤懶得跟他們計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們扯什么閑篇呢?
江招娣還想回頭跟人分辯幾句,但被江濤用眼神輕輕制止了。
回到家,幾個丫頭正圍著雞窩看雞下蛋,一見江濤挑著這么多東西回來,都歡呼著圍了上來。
“爸爸!這么多東西!”
林月柔也從灶間出來,一看這陣仗,又是開心又是心疼,“怎么又買這么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
“都是家里過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沒亂花錢,你不用太節省?!?/p>
江濤放下擔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過去幫忙收拾,“可這眼看麥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糧五錢,家里賬上還沒著落呢,有錢也不能這么造啊?!?/p>
“三糧五錢?”
江濤一愣,這才想起這茬。
對了,每年麥子收上來,就得交公糧、購糧、統籌糧,還有農業稅、村提留、鄉統籌、公積金、公益金了,統稱“三糧五錢”。
這是壓在農民頭上最重的一筆負擔。
以前他不管家里這些瑣事,都是林月柔一個人硬撐。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幾畝地的收成,還有人頭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塊呢?!绷衷氯岷苁菓n愁。
“這么多?!”
江濤也嚇了一跳。
他知道這筆錢不少,但沒想到要這么多。
這可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個多月的工資!
今天賣蝦得了九十多塊的狂喜,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難怪上輩子林月柔和孩子們最后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搬到鄉里跟葛亞慧鬼混不種地了,自然不用交這筆錢,壓根不知道林月柔一個人扛著這么重的擔子。
現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強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頭。
上輩子真是混蛋。
家里這么大的事,他竟從沒放在心上。
“沒事,月柔,”
江濤深吸一口氣,“這筆錢我來想辦法?,F在手里還有點,不夠的我再掙。以后這些事都交給我,你別再一個人發愁了?!?/p>
“好?!?/p>
林月柔沒想到江濤會主動將這副擔子接過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糧五錢,他不是不耐煩讓她自己想辦法,就是醉醺醺地罵罵咧咧,怪她只會生丫頭片子拖累他。
如今,這短短兩日,一切都像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