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文武齊齊躬身,齊聲勸諫,聲震屋宇。
張恒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面無表情,沒人能看清他心里的情緒。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些人說的全是實話。
七萬對十四萬,還是攻城對守城,對手是沙場悍將楊碩,三日破城,簡直是瘋了。
別說三日,就算是三個月,都未必能穩穩拿下來。
更何況他的軍隊剛經歷大戰不久,軍械糧草都沒補齊,這一仗,舉步維艱。
他也不想打。
可他沒有選擇。
他不能告訴滿朝文武,他必須打這一仗,不是為了什么戰略布局,只是為了兌現對一個公主的承諾。
只是為了守住自己“假太子”的身份秘密,只是為了拉攏定疆王這股能決定他生死的勢力。
這個理由,他說不出口,也絕不能說出口。
張恒抬手,壓下了堂下的議論聲,原本喧鬧的正堂瞬間鴉雀無聲。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下所有文武,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諸位說的,本宮都清楚。可這一仗,必須打,而且必須在三日之內,拿下陵城!”
“陵城是通州的西部門戶,楊碩的十四萬大軍橫在那里,就像一把刀頂在我們的腰眼上,隨時能揮師東進,再次攻打通州!我們不拿下陵城,就永遠只能被動防守,永無寧日!”
“林闖養傷,不在陵城,如今真是好時機。”
“楊碩雖善守,可我已有辦法對付。”
他拿出一封密信。
蕭策等人上前查看,有些詫異。
最終,事情定下來了。
沒辦法,如今經歷三場大戰,張恒力挽狂瀾,聲望早就超越了蕭策。
他執意要打,誰也阻止不了。
陵城西門外,晨霧未散,帶著寒意的風卷著獵獵旌旗,吹過肅立的大軍。
張恒親率五萬大軍兵臨城下。
玄甲鐵騎列于陣前,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步軍持盾握矛,陣型嚴整。
數十臺扭力復合杠桿投石機在陣前排開,殺氣如實質般席卷全城。
在張恒旁邊,七公主趙璐璐身披玄色披風,目光如淬了冰的尖刀,死死鎖著城頭那個熟悉的身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節泛白。
錦兒慘死的畫面在她腦海里一遍遍閃過,刻骨的恨意順著血液蔓延全身,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張恒,聲音沙啞卻急切道:“殿下,攻城吧!我要親手殺了林豪那個畜生,為錦兒報仇!”
張恒的目光從城頭收回,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從容篤定:“稍安勿躁。我答應過你,三日之內,必讓你親手手刃仇人,絕不會食言。”
話音未落,城頭之上便傳來了囂張至極的叫罵聲。
林豪一身鑲金嵌玉的華麗戰甲,立在最高的垛口前,手里拿著銅喇叭,對著城下大軍放聲狂笑:
“你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假太子,也敢帶兵來攻我陵城?就憑你手里這幾萬殘兵敗將,也想撼我十四萬大軍駐守的堅城?我勸你趁早滾回通州,老子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身后的親兵跟著哄笑起來,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張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揚聲回懟:“林豪?不過是個靠著父親作威作福的紈绔草包,也敢在本宮面前口出狂言。等我破了陵城,第一個就先斬了你這顆狗頭,給被你殘害的百姓償命!”
說罷,他猛地抬手,厲聲下令:“投石機編隊,聽我號令!目標陵城西門城頭,全力齊射!”
“遵令!”
傳令兵高聲傳訊,陣前的數十臺扭力復合杠桿投石機瞬間啟動,機括聲響成一片。
下一秒,磨盤大的巨石裹挾著破空的銳響,如雨點般朝著陵城西門城頭砸去。
巨石撞在城墻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碎石飛濺,垛口瞬間碎裂一片。
城頭的守軍慘叫連連,躲閃不及的士兵直接被巨石砸成肉泥,不過一輪齊射,城頭便傷亡慘重,原本整齊的防線瞬間亂作一團。
這便是新型投石機的威力。
十秒一發,令他們當初吃夠了苦頭。
林豪嚇得瞬間縮到了墻垛后面,不敢出來。
投石機繼續。
噼里啪啦,傾瀉石頭,砸的城墻咣當咣當的響動。
就在趙璐璐以為張恒會趁勢下令全軍攻城時,張恒卻再次抬手,冷聲道:“停火!收兵回營!”
軍令一下,投石機瞬間停火,大軍有條不紊地后撤,退回了營寨。
高臺上,趙璐璐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不解與不滿,快步上前攥住張恒的衣袖,急聲質問:“殿下!剛才城頭守軍已經亂了,正是攻城的好機會,您為何要收兵?您答應我的三日之期,難道要食言嗎?”
張恒輕輕拂開她的手,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密信:“公主,陵城城高池深,守軍十四萬,我軍只有五萬,強行攻城,絕無可能。就算能打下來,也必定傷亡慘重,更別說三日之內破城。想要如期為錦兒報仇,強攻絕非上策,真正的破局關鍵,在這封信里。”
趙璐璐帶著疑惑接過密信,拆開一看,里面的字跡工工整整,細數著林豪與楊碩之間早已不可調和的四大矛盾:
林豪克扣軍餉,楊碩麾下三萬嫡系大軍已三月未發糧餉;
林豪擅自更改守城部署,楊碩糾正被當眾斥責;
林豪安插親信監視楊碩,妄圖奪取其嫡系兵權;
二人因守城指揮權數次當眾拍桌對罵,早已面和心不和,勢同水火。
趙璐璐看完,瞬間明白了什么,抬頭看向張恒,眼里的不滿盡數散去,只剩下了然。
而此時的陵城西門城頭,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林豪看著滿地的碎石與尸體,驚魂未定,轉頭就把怒火全撒在了楊碩身上,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楊碩!你是怎么守的城?!一輪齊射就死了這么多弟兄,你是不是故意放水,暗通那個假太子?!”
楊碩一身樸素鐵甲,臉上沾著碎石濺起的塵土:“少主,張恒的投石機威力巨大,當務之急是修補城防,堅守不出,絕不能貿然出戰。”
“當初大王走之前說過,假太子詭計多端,堅決防守,沒有他的命令,不能出戰!!!”
“他們那點人,我們足足十四萬,有什么好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