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看著張恒的眼睛,從最初的震驚,到疑惑,再到難以置信,最后,竟然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嚎啕大哭。
“殿下!老奴終于找到您了!老奴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一句話出口,滿室皆驚。
蕭策猛地抬起頭,看向王瑾,眼底滿是錯愕。
方文景也愣住了,真是太子殿下!
張恒的心頭,也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賭對了。
他賭的,就是王瑾根本不敢認,也不能認,那個真正的太子趙真,已經死了。
他從王瑾此刻的狀態,還有蕭策說的“從亂軍之中救回”,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王瑾必然是護著趙真逃出了宮,卻中途遭遇了亂軍,他拼死引開追兵,回頭再找時,趙真已經沒了蹤影,大概率已經死在了亂軍之中。
王瑾作為太子的貼身內侍,太子死了,他便是萬死難辭其咎。
就算蕭策不殺他,他也只能自縊殉主,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而他的出現,一個和太子長得一模一樣,手里還有太子金牌的人,是王瑾唯一的生路。
只有認下他這個“太子”,王瑾才能活下來,才能繼續做他的東宮總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榮華富貴。
果然,王瑾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重重叩首。
“老奴無能,沒能護好殿下,讓殿下受了這么多的苦,老奴罪該萬死!求殿下降罪!”
張恒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快步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王瑾,聲音哽咽,帶著失而復得的激動。
“王公公!本宮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順勢握住了王瑾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按了一下。
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你認下我,我們都能活。
你戳穿我,我們一起死。
王瑾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握緊張恒的手,哭得更兇了。
“殿下!老奴在!老奴以后再也不會離開殿下半步了!”
蕭策見狀,終于松了口氣,再次叩首。
“殿下平安無事,實乃天佑大乾!臣等,定當誓死效忠殿下,討伐逆賊,光復京城,為陛下報仇雪恨!”
方文景也跟著躬身行禮,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一場足以讓張恒粉身碎骨的危機,就這么被他賭贏了。
他不僅沒有被戳穿,反而因為王瑾的認主,徹底坐實了“太子”的身份。
連看著太子長大的貼身太監都認了,再也不會有人質疑他的真假。
沐浴更衣之后,張恒換上了月白色的錦袍,束發戴冠,端坐在主位之上。
蕭策、方文景、王瑾三人,垂首站在殿下。
此刻的他,已經徹底坐穩了大乾皇太子的位置。
再也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身份。
“蕭總兵,如今局勢,你怎么看?”
張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異鄉人了。
從王瑾跪下認主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大乾名正言順的儲君,未來的天子。
“回殿下。”
蕭策躬身道,語氣恭敬。
“如今北朔軍占據京城,號稱百萬之眾,兵鋒正盛。臣麾下玄甲鐵騎,只有三萬余人,駐守山海關,前有狼后有虎,不可輕舉妄動。”
“關外的蠻族,也在虎視眈眈,頻頻叩關,想要趁亂入主中原。臣以為,當下當以穩固防線為主,再徐徐圖之。”
張恒點了點頭。
他方才從方文景口中,已經摸清了如今的局勢,蕭策的顧慮,他一清二楚。
兩面受敵,進退維谷,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而現在,他這個“太子”的出現,給了蕭策唯一的大義名分。
他可以借著太子的名號,收攏人心,整合力量,不用再走投無路。
“本宮知道你的顧慮。”
張恒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
“父皇殉國,國祚飄搖,如今我大乾,最缺的,就是一面能聚攏人心的旗幟。”
“本宮,就是這面旗幟。”
“三日之內,本宮要以皇太子之名,頒討賊檄文,昭告天下。痛斥林闖弒君謀逆之罪,號令天下兵馬,齊聚山海關,勤王討賊。”
蕭策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太子的檄文,他出兵討賊,便是名正言順,天下忠義之士,必然會聞風響應。
“臣,遵殿下令!定當輔佐殿下,光復河山!”
蕭策再次跪地,聲音鏗鏘,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效忠。
張恒看著跪地的蕭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的第一步,已經成了。
假太子,已經坐穩了。
接下來,他要借著這面旗幟,收攏兵權,掌控天下,最終,坐上那至尊之位。
議事結束,蕭策和方文景躬身退下。
房間里,只剩下了張恒和王瑾兩個人。
房門合上的瞬間,王瑾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地面上,連頭都不敢抬。
“奴才,參見主子。”
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哭腔,只剩下了極致的恭敬與恐懼。
他早就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真的太子趙真。
張恒坐在主位上,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瑾,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倒是個聰明人。”
“奴才不敢。”
王瑾的身子微微發顫,“真的殿下……已經沒了。奴才若是戳穿了主子,不僅奴才活不成,蕭總兵和整個玄甲軍,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只有主子您,才是大乾唯一的希望。”
“你知道就好。”
張恒微微頷首,“從今日起,你依舊是東宮總管,本宮身邊,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你。”
“你幫本宮坐穩這個位置,本宮保你一世榮華富貴。若是你敢有半分異心……”
“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主子!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瑾連忙重重叩首,聲音里滿是惶恐。
張恒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王瑾躬身倒退著出了房門,不敢有半分不敬。
房間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張恒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
最大的危機已經化解,他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大乾皇太子。
再也沒有人能質疑他的身份。
可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猛地撞開。
蕭策去而復返,臉色陰沉,手里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急報,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殿下!大事不好了!”
張恒猛地睜開眼,心頭一緊。
“出了何事?”
“北朔軍林闖,帶著二十萬大軍,還有……還有被俘的永王、瑞王兩位殿下,已經到了永平城下!”
蕭策的聲音急切,“他們揚言,三日之內,若是我們不獻關投降,便將兩位殿下在陣前斬首!更要昭告天下,說您這個太子,是假冒的!”
張恒神色一動,有些意外。
永王和瑞王,永安帝的兩位親皇子,竟然沒死?!
他們竟然落在了林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