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撩開他染血的衣袍。
玄色的軍褲早已被黑紅色的血浸透,黏在皮膚上。
她指尖微微用力,扯開褲腿根部,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發黑腫脹,黑紅色的毒血正不斷往外滲,順著大腿往下流,已經蔓延到了腿根。
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再晚半個時辰,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該死!”
凝梅低罵一聲,眼底瞬間涌上焦急。
張恒看著她的動作,臉頰瞬間漲紅,連忙伸手按住她的手,窘迫得說話都結巴了:“你……你干什么?!這地方……不行!”
傷口在臀側和大腿根部,再往下一點就是最私密的坦克,別說讓一個女子碰,就是露出來,都讓他窘迫得無地自容。
尷尬啊啊啊!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乎這些?”
凝梅抬眼瞪了他一下,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你想等死嗎?這毒入了心脈,你就真的沒命了!”
“可……”
張恒還想再說什么,劇毒帶來的眩暈感瞬間襲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凝梅不再猶豫,一把按住他的腰,沉聲道:“別動!”
她手上微微用力,扯開了他的褲子,將發黑的傷口“徹底”露了出來。
張恒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活了兩輩子,從來沒和一個女子這般親近過(讀者說鬼相信),更何況是在這種私密的地方,這種要命的時刻。
【我靠!這什么社死現場!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剛才在戰場上被死士一刀捅死算了!】
可他心里的吐槽還沒結束,就感覺到溫熱的唇瓣,忽然貼上了他的傷口。
張恒渾身一震,猛地睜大眼睛,差點直接彈起來:“你!”
他伸手想去推她,卻被凝梅死死按住了腰,動彈不得。
她沒說話,只是俯著身,一口一口,將傷口里發黑的毒血吸出來,吐在一旁的泥地上。
破廟里靜得可怕,只有她吐毒血的輕響,和張恒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傷口處的麻木和灼痛,隨著毒血被吸出,一點點減輕。
可唇瓣觸碰皮膚帶來的異樣觸感,卻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竄,讓他渾身都泛起了一層薄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蒙著白紗的臉頰,耳尖悄悄泛起了紅暈,握著他褲腿的手,也微微有些發緊。
原來這個殺伐果斷、冷若冰霜的女子,也會緊張,也會害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張恒心里就泛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口,兩口,三口……
吸出來的血,從黑紅色漸漸變成了鮮亮的紅色,傷口上的黑色也一點點褪去。
張恒身上的滾燙漸漸退了下去,意識也徹底清醒了,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急聲道:“夠了!毒已經清了!別再吸了!”
凝梅抬起頭,松開了手。
她原本嫣紅的唇瓣,已經染上了一層烏青,白紗的邊緣也沾了點點毒血。
她看著張恒,剛想說一句“沒事了”,身子卻忽然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著旁邊倒了下去。
“姑娘!”
張恒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抱進懷里。
她的身子很輕,此刻卻軟得沒有半分力氣,呼吸微弱,顯然是吸入了太多劇毒,毒發了。
張恒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伸手,輕輕摘下了她臉上的白紗。
晨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
眉如遠黛,膚若凝脂,鼻梁秀挺,唇瓣雖染了烏青,卻依舊飽滿精致。
哪怕閉著眼,也掩不住那張絕美的容貌,清冷的眉眼間,褪去了殺伐的凌厲,只剩下脆弱的柔和,美得讓人心尖發顫。
張恒看愣了一瞬,隨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現在不是看美女的時候!她是為了救我才中的毒,我必須救她!
他咬著牙,忍著傷口撕裂般的劇痛,把她輕輕放在茅草上,用自己的外袍把她裹好,撿起地上的軟劍,一瘸一拐地推開了破廟門。
腦子里瘋狂翻找著現代學過的急救知識,還有穿越后在醫書里看到的解毒草藥配方。
半邊蓮、七葉一枝花、蒲公英、甘草……這些都是山里最常見的解毒、解箭毒的草藥,一定能壓住她體內的劇毒。
他借著晨光,在深山里瘋了一樣地尋找,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每走一步,傷口都像是被刀割一樣疼,冷汗浸透了衣衫,可他腳步沒停。
你撐住。
你救了我一命,我絕不會讓你死在這里。
他在山里找了整整一天,才湊齊了所有草藥,還摸了兩個野雞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破廟。
生火,搗藥,熬藥。
篝火在破廟里燃起來,驅散了夜里的寒意,藥罐在火上咕嘟咕嘟地響著,冒著苦澀的熱氣。
張恒守在茅草邊,時不時伸手探一探她的體溫,看著她唇上的烏青越來越重,心里急得像火燒。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濃稠的藥汁終于熬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一勺一勺,把溫熱的藥汁喂進她嘴里。
喂進去的藥汁有一半都流了出來,他耐心地擦干凈,再接著喂,整整一碗藥,喂了快半個時辰,才終于喂完。
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靠在墻壁上,守著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懷里的人輕輕動了動,眼睫顫了顫,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凝梅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燃著的篝火,和靠在墻上睡著的張恒。
隨即,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身上的勁裝和外衫都不見了,只剩一身貼身的白色里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外袍蓋在身上,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是張恒的。
瞬間,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猛地坐起身,哪怕頭暈目眩,渾身酸軟,也瞬間摸出了藏在枕下的短劍,劍尖直指張恒的咽喉,清冷的聲音里滿是滔天怒意:
“你對我做了什么?!”
張恒被這聲厲喝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冰冷的劍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還有凝梅那雙盛著怒火的眼睛。
他連忙舉起雙手,身子往后縮了縮,急忙解釋:
“別激動別激動!我什么都沒做!你中毒暈倒,衣服上全是毒血和泥水,濕衣服穿在身上會加重寒毒,我總不能讓你穿著濕衣服躺兩天,只能給你脫了,用我的外袍蓋著,別的真的什么都沒干!我發誓!”
他說著,還指了指墻角堆著的、已經洗干凈晾著的染血勁裝,還有火上溫著的藥碗:
“你看,衣服我都給你洗干凈了,藥也給你熬好了,你剛喝了一碗,體內的余毒還沒清呢。”
凝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衣服,還有那碗冒著熱氣的藥。
握著劍的手,微微松了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無損的里衣,除了有些酸軟無力,身上沒有任何異樣,再看張恒坦坦蕩蕩的眼神,還有他走路還一瘸一拐的樣子——
他是帶著重傷,在山里找了一天一夜的草藥,又守了她兩天。
心里的怒火瞬間消了大半,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可隨即,她就想起了破廟里,自己俯身給他吸毒的場景,還有現在這般衣衫不整的窘迫,臉頰瞬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暈,一直紅到了耳尖。
她猛地收回短劍,別過頭去,不去看張恒的眼睛,冷聲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碰我的衣服。”
嘴上說著冰冷的話,可聲音卻軟了不少,沒了剛才的怒意。
張恒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里了然,忍不住笑了笑,把火上溫著的藥碗端起來,遞到她面前:
“是是是,我的錯,下次一定先跟你請示。不過現在,先把藥喝了,你體內的毒還沒清干凈呢。”
凝梅轉過頭,看著他遞過來的藥碗,碗壁溫熱,藥汁還冒著熱氣。
她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碗壁的瞬間,不小心碰到了張恒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又飛快地收回了手。
破廟里只有篝火噼啪的聲響,空氣里彌漫著苦澀的藥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在晨光里悄悄散開。
可就在凝梅端起藥碗,剛要喝的瞬間。
破廟外,忽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人厲聲嘶吼,穿透了薄薄的廟門:
“搜!給我仔細搜!他們肯定就躲在這山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追殺的死士,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