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景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半天合不攏,手里的令旗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投石機攻城,卻從來沒見過這么恐怖的投石機!
一輪齊射,就造成這么大的殺傷力?
不僅僅是殺傷力巨大!
而且相當精準,并不是傳統投石機,精準度完全看的是運氣。
并且射程很遠,距離這么遠,也可以精準命中!!
這哪里是投石機,人命收割機!
身邊的眾將,一個個渾身發抖,不是怕的,是激動的!
他們看著谷中血肉橫飛的景象,看著石彈落下處敵軍成片倒下,眼里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這就是殿下說的大殺器!
這就是能翻盤的神兵!
與此同時。
敵軍先鋒遭重創,士兵們魂飛魄散、亂作一團。
王沖身為老將,瞬間穩住心神,厲聲喝止:“慌什么!那是投石機,裝填必慢!趁它填裝間隙,全軍沖鋒,拿下山壁!懸賞千金,封萬戶!”
張恒站在山巔,將谷中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小場面,基操罷了。
就這?還敢學蒼狼口的戰術?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什么盾陣都是笑話。
他抬手,再次下令:
“第二齊射!目標,敵軍弓箭手陣型!給我砸!”
號令落下,三百架投石機再次動了起來。
士兵們飛快地拉動滑動彈巢,十秒之內,就完成了裝填、鎖死、校準,整套動作行云流水。
“放!”
又是一聲令下。
第二波石雨,再次呼嘯著騰空而起,精準地朝著谷中弓箭手的集結地,狠狠砸了下去。
剛才還在朝著山壁瘋狂射箭的弓箭手們,瞬間遭遇了滅頂之災。
他們手里的長弓,在從天而降的石彈面前,連半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石彈落下,密集的弓箭手陣型瞬間被砸穿,成片的弓箭手被砸成肉泥,弓箭散落一地,很多人連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兩輪齊射下來,谷中的弓箭手陣型,徹底被打廢了。
“怎么可能這么快再次射擊?”
王沖騎在馬上,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狂傲和不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的驚恐和不敢置信。
他看著身邊成片倒下的士兵,看著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盾陣,看著地面上一個個深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嘴里反復念叨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投石機發射一次需要很久的!這么準?這么狠?!”
“這才過去多久?這么遠的射程?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他身邊的謀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顫著聲嘶吼道:“將軍!快撤!這東西太邪門了!我們擋不住的!快下令撤軍!”
“撤?!”
王沖猛地回過神,目眥欲裂地嘶吼道:“我二十萬大軍!還沒見到通州城的城墻,就被幾百架破石頭機子打退?!我怎么跟梁王交代?!”
他猛地一揮長刀,紅著眼嘶吼:
“不許退!全軍沖鋒!沖過山谷!他們的投石機再厲害,也擋不住我們二十萬人!沖過去!殺上山壁!把這些破機子全砸了!”
軍令一下,殘存的敵軍士兵,只能硬著頭皮,朝著谷口瘋狂沖鋒。
可他們往前沖一步,石雨就落下來一片。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齊射接連不斷,石雨從未停歇。
三百架投石機,分成三隊輪換裝填,十秒一輪齊射,石雨如同雨點般,源源不斷地砸在沖鋒的敵軍陣型里。
狹窄的山谷,成了敵軍的死亡陷阱。
他們擠在一起,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彈落下,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血肉橫飛,尸積如山。
山谷里的通道,被尸體和鮮血鋪滿了,馬蹄踩上去,都在打滑。
哀嚎聲、慘叫聲、絕望的哭喊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什么重盾陣,什么弓箭手,在連綿不絕的石雨面前,全都是不堪一擊的垃圾。
二十萬大軍,從進入山谷開始,不到半個時辰,就死傷數萬,活著的人,徹底崩了。
沒人再聽王沖的命令,所有人都瘋了一樣轉身,朝著谷口狂奔而去,只想逃出這個人間地獄。
人擠人,人踩人,互相踐踏,又死了無數人。
王沖看著全線潰敗的大軍,看著漫天落下的石雨,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二十萬大軍,怎么就被幾百架投石機,打成了這副鬼樣子?
可他連想明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一枚石彈,呼嘯著朝著他的方向,狠狠砸了下來。
“將軍小心!”
身邊的親衛嘶吼著撲過來,一把將他推下馬背。
轟!
石彈狠狠砸在他剛才的馬背上,高頭大馬瞬間被砸成了肉泥,飛濺的碎石狠狠砸在王沖的背上,他瞬間噴出一大口鮮血,背上鮮血直流,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將軍!快撤!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親衛們七手八腳地扶起他,翻身上馬,護著他,跟著潰兵,瘋了一樣朝著谷口逃去。
谷口的潰兵,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丟盔棄甲,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山巔之上,張恒看著全線潰敗的敵軍,緩緩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潰逃的敵軍,厲聲下令:
“全軍聽令!全線反攻!殺!”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響徹山谷。
兩側山壁上,早已蓄勢待發的玄甲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順著山道俯沖而下,朝著潰逃的敵軍,狠狠殺了過去。
沖在最前面的,是兩千名手持諸葛連弩的神機營銳士(這段時間,工匠制造的可不止新型投石機,更有諸葛連弩)。
沒有了重盾陣的阻擋,沒有了弓箭手的壓制,諸葛連弩的神威,徹底爆發了出來。
咻!咻!咻!
連綿不絕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朝著潰逃的敵軍瘋狂掃射。
沖在最前面的敵軍,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著摔在地上,被后面的潰兵踩成了肉泥。
弩箭掃過一輪,玄甲軍銳士立刻收起連弩,拔出腰間環首刀,沖進敵軍陣型里,開始了近身收割。
本就徹底崩潰的敵軍,哪里還有半分反抗的心思,只知道瘋狂逃竄,連刀都握不住了。
玄甲軍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殺得敵軍哭爹喊娘,跪地投降。
張恒騎著戰馬,帶著親衛營,沖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諸葛連弩翻飛,每一次射出,都帶走一名敵軍的性命,不斷收割著敵軍人頭。
爽!
這才叫打仗!
之前的憋屈,今天全給老子還回來!
王沖?梁王?敢殺我的人,敢圍我的城,今天就讓你們知道,惹誰都別惹工科生!
戰場之上,徹底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同時。
逃走的方向,也派了人進行伏擊。
也是諸葛連弩,近戰,這玩意兒是真好使。
反正就是拖慢對方逃走的腳步,方便投石機洗地,同時,地上,也在不斷進攻。
張恒不敢松懈,對方畢竟有著二十萬。
現在對方是處在崩潰趨勢,若是重新組織起來,那就糟糕了。
所以,必須徹底擊潰他們。
不給他們半點機會。
殘陽墜入西山,最后一點光被黑暗吞噬。
東坡谷的廝殺,從白日一直持續到深夜。
火把點燃了整個山谷,橙紅的火光照亮了遍地尸骸,鮮血浸透了泥土,匯成一道道暗紅的溪流,踩上去便會陷進半只腳。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的哀嚎聲,在山谷里回蕩了整整一天,此刻終于漸漸稀疏下來。
梁王的二十萬大軍,徹底崩了。
石雨砸垮了他們的陣型,玄甲軍的沖鋒撕碎了他們的防線,從谷口到谷內,二十里通道全是丟棄的甲胄、旌旗、兵器。
六萬余人被斬殺,五萬余人跪地投降,跟著王沖拼死逃出去的,不到五萬人,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往西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大勢已定。
張恒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玄色戎甲上濺滿了血點,手里的長槍拄在地上,看著火光里狼藉的戰場,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背,終于緩緩松了下來。
媽的,總算贏了。
輸了的話,就埋骨在山谷了。
“殿下!大捷!大捷啊!”
方文景拄著劍,快步跑了過來,儒雅的臉上沾著血污,臉上卻滿是狂喜與激動,對著張恒深深一揖,恭恭敬敬:
“殿下以不到兩萬殘兵,大破梁王二十萬大軍,此等戰績,足以名垂青史!有殿下在,大乾絕不會亡!”
周圍的將軍、士兵們紛紛圍了過來,一個個甲胄破碎,渾身浴血,卻都紅著眼,對著張恒齊齊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震得山谷都在回響:
“殿下神威!殿下千歲千千歲!”
“殿下神威!大乾萬年!”
火把的光落在他們臉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發自肺腑的敬畏。
從四面楚歌、糧草斷絕的絕境,到驚天動地的大勝。
眼前這位太子殿下,硬生生把死局走成了活路。
他們再也不會有半分懷疑,唯有真龍降世,才有這般逆天改命的本事。
對。
他絕對是真太子。
假太子哪里可能有這等驚天能力?
張恒翻身下馬,伸手扶起了方文景,看著跪倒滿地的將士,高聲道:
“此戰大勝,是每一個拿命拼殺的弟兄們的功勞!所有陣亡將士,厚葬!家屬雙倍撫恤!所有參戰將士,人人有賞!”
“謝殿下!”
歡呼聲再次炸響,直沖云霄。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中,心神最松懈的這一刻。
異變陡生!
周圍百余名身著玄甲軍服飾的“己方將士”,忽然齊齊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