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世上,竟有人與本宮生得這般像,簡直是第二個本宮。”
話音落的瞬間,張恒猛地睜開眼。
顱骨撕裂般的劇痛轟然襲來,深夜加班的失控車禍、刺眼白光、尖銳鳴笛,所有現代記憶如同海嘯般撞進腦海,與眼前的奢靡景象狠狠撞在一起。
他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連抬手指都費盡氣力,只能在模糊的視線里,飛速掃過眼前的一切。
暖閣里燃著甜膩的龍涎香,紅綃軟帳層層垂落,入目盡是皇家專屬的錦繡奢靡,而他正跪在冰冷的青磚上,生死懸于一線。
“殿下,此人來路不明。”
陰鷙沙啞的男聲在身側炸響,躬身立著的中年太監三角眼死死鎖在他臉上,殺意刺骨,正是東宮總管王瑾。
“與殿下長相如此相似,憑空出現在貴妃寢殿,留下來必是禍患。不如老奴現在就動手,就地處置,以絕后患!”
張恒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終于看清了床榻上的景象——
錦衣少年斜倚在榻上,織金龍紋錦袍半敞,腰間系著儲君玉帶,正是當朝太子趙真。
而他懷里,正攬著個絕色女子,煙霞色寢衣松垮,眼波流轉間盡是狐媚風情,竟是當今圣上最受寵的金貴妃。
深夜深宮,儲君與皇帝寵妃相擁而坐,衣衫不整。
這樁悖逆倫常、見不得光的宮闈秘辛,就這么**裸地撞進了他眼里。
穿越第一天,他就撞破了太子的必死奸情,還長了一張和太子七分相似的臉。
殺他滅口,是必然的結果。
趙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金貴妃的鬢發,低笑一聲:“貴妃娘娘你看,這世上竟還有和本宮長得這般像的人,奇不奇?”
金貴妃嬌嗔著往他懷里縮了縮,纖纖玉手捶了下他的胸膛,眼尾緋紅勾人:“殿下就會拿臣妾尋開心,深更半夜冒出來這么個人,可把臣妾嚇壞了。”
她說著,目光卻在張恒臉上轉了一圈,心里瞬間有了算計。她抬手按住趙真的手腕,掩唇輕笑,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殿下急什么?王公公也是,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多晦氣。”
“如今北朔賊寇兵臨昌平,京城四面合圍,二皇子虎視眈眈,殿下這儲君之位本就如履薄冰。這孩子與您長得這般像,哪里是禍患?這是上天送您的護身符,替您擋災的棋子啊。”
“往后兇險差事、要命的鴻門宴,讓他替您去、替您擋刀、替您赴死,就算出了岔子,也傷不到您分毫。這么好的一步棋,何必急著殺了?”
話落,她看向張恒的桃花眼里,藏著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趙真指尖摩挲著腰間玉帶,垂眸盯著地上的張恒,眼里的殺意漸漸淡了下去,多了幾分思量。
而跪在地上的張恒,心臟瘋狂擂動,短短幾句話,他已經捕捉到了所有致命信息:
這里是大乾王朝皇宮,眼前是當朝太子趙真,旁邊是與太子私通的金貴妃,而京城已是四面合圍,這是**王朝覆滅的前夜**!
逃?
一個沒有路引、沒有身份的陌生人,就算逃出深宮,也只會死在即將大亂的京城街頭,絕無半分生路。
可他不一樣。
他長著一張和太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趙真守不住這東宮,守不住這江山,那這個位置,為什么不能是他的?
假太子,終有一天,要變成真天子!
這個念頭一起,便像野火般燒遍胸腔,瞬間壓過了所有恐懼。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決絕,眼底卻藏著野心:
“殿下饒命!小人張恒,絕無半分悖逆之心!小人愿做牛做馬,誓死效忠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趙真忽然笑了,俯身扶起他,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張相似的臉上:
“起來吧。殺了可惜,留下,本宮有大用。”
王瑾還想再勸,卻被趙真一個眼神制止。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貼身侍從。一個時辰后在此候著,隨我去紫宸殿。北朔賊寇兵臨昌平,父皇召集群臣議事,你扮作小廝,多看多聽,少言。”
“是,殿下。”
張恒垂首應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心里的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
一個時辰后,紫宸殿偏殿。
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龍椅上的永安帝面色憔悴,眼底滿是暴怒與無力。
階下滿朝文武,要么推諉扯皮,要么空喊口號,吵了整整一個時辰,沒定下半分退敵之策,沒等來勤王大軍的半分消息。
張恒垂著眼,掩去眼底的不屑與冷意。
就是這群人,把偌大的王朝,推到了覆滅的邊緣。
就是這個全程一言不發、優柔寡斷的太子,守不住這東宮,也守不住這江山。
這天下,該換個主人了。
議事不歡而散,永安帝咳著血被扶回后宮。
張恒跟在趙真身后回東宮,腦子里飛速盤算著下一步布局。他需要一個出宮的機會,需要拿到坐實身份的籌碼,更需要在京城陷落前,找到能讓他站穩腳跟的力量。
他正琢磨著尋個出宮的由頭,趙真卻忽然把他帶進了東宮密室,屏退了所有左右。
密室燭火搖曳,趙真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連同一塊鎏金東宮金牌,一起遞到了他面前。
“這是東宮出入宮禁的金牌,你拿著它,即刻去城南永寧坊私宅,把這封密信親手交給管事劉忠,不得讓第三人知曉。”
“速去速回,一個時辰內必須回宮。這是你第一次為本宮辦事,辦砸了,就是死罪。”
“是,殿下。”
張恒的心臟猛地一跳,狂喜幾乎沖垮理智。
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出宮的借口,趙真竟親手把東宮金牌——這儲君身份的憑證,送到了他手里!
這不是差事,是他絕境登天的唯一墊腳石!
他雙手接過金牌和密信,重重叩首,恭敬到了極致:“小人遵令!定不辱使命!”
轉身退出密室的那一刻,張恒攥緊了手里的金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閃過狠厲與野心。
他不會再回來了。
但他不是要逃。
太子在京城陷落前派他送密信,這私宅里,必然藏著趙真的后手與退路。
他要去取的,從來不是一封密信,而是能讓他徹底握住籌碼的資本。
什么趙真,什么東宮太子。
從今日起,他張恒,就是大乾唯一的儲君!
紫禁城玄武門,張恒出示金牌,守衛查驗無誤,揮手放行。
他脫下侍從青衫,換上灰布短褐,卻沒往臉上抹灰——這張臉,是他最值錢的資本。
可京城早已亂作一團。
拖家帶口南逃的百姓、趁亂搶掠的潑皮、當街索賄的京營敗兵,亂成了一鍋粥。
“關城門!奉令關閉所有城門!”
急促的馬蹄聲驟然炸響,一隊騎兵沿街狂奔,嘶吼聲傳遍整條街:“北朔賊寇已至西直門!所有人即刻歸家閉戶!違令者斬!”
張恒的心臟驟然縮緊。
不對!
他在東宮聽到的消息,北朔軍明明還在昌平,怎么會驟然兵臨西直門?
局勢惡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去城南私宅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私宅去不了了,退路被堵死了,此刻就算想逃,也根本出不了這座即將陷落的京城。
那唯一的路,就只剩下一條——往東去,找蕭策的玄甲鐵騎!
方才紫宸殿議事,唯有兵部尚書提過一句,如今大乾僅剩的、能與北朔軍一戰的精銳,便是駐守通州一線,蕭策麾下的三萬玄甲鐵騎。
這是亂世之中,唯一能翻云覆雨的力量,也是他坐穩這太子之位,最終登頂九五的最大依仗。
他要拿著這塊東宮金牌,頂著這張太子的臉,去收服這支鐵騎!
天亮時分,永安三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城徹底陷落。
沖天火光染紅了半邊天,殺聲、哭號聲席卷了整座京城。永安帝自縊煤山,太子趙真不知所蹤,大乾王朝,名存實亡。
張恒扮作落魄世家子弟,一路躲躲藏藏,踩著遍地狼藉,終于摸到了通州城外的竹林,卻被三道身影驟然攔住。
三人皆是明軍裝束,衣甲整齊,手持長槍,眼神銳利,正是巡防暗哨。
“站住!什么人?!”領頭軍士厲聲喝問,槍尖直指他的胸口。
“逃難的流民。”張恒低下頭,聲音沙啞,心里卻早已做好了決斷。
“流民?”領頭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細皮嫩肉的手和清俊的臉,“這雙手可不像種地的流民。拿下!說不定是北朔賊的探子!”
冰冷的槍尖瞬間抵在了后心,生死關頭,張恒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緩緩挺直脊梁,下巴揚起,露出那張與趙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目光冷冽如刀,帶著天家儲君獨有的矜貴與威壓,掃過三人。
“放肆!我乃大乾皇太子趙真。蕭策何在?讓他來見我!”
三人瞬間愣住了,持槍的手微微發顫。
可就在這時,領頭的軍士忽然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不對!太子殿下的左眉尾有一顆朱砂痣,你沒有!你是假的!”
張恒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他根本不知道,太子身上還有這樣的私密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