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七點四十分,滬城東南郊港口。
海風卷著濕冷的霧氣撲在臉上,漆黑的海面翻涌著暗浪,遠處集裝箱堆疊如山,燈光昏黃,把整片碼頭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冷色調里。空氣里除了海水的咸腥味,還飄著一股刺骨的寒氣——那是中階異獸寒脊散發的領域氣息,所過之處,地面結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龍嘯的兩輛車停在港口外五百米處,沒有開燈,只在黑暗中靜靜蟄伏。
趙剛、老鬼、林薇幾人都換了日常裝束:趙剛穿灰黑色運動外套,林薇是淺粉運動套裝,老鬼則是寬松黑T恤加運動褲,沒人穿作戰服,看上去就像一群普通的夜間巡查員。
林野靠在車門邊,一身深色連帽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他指尖夾著一枚空間***,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霧氣翻涌的碼頭深處。
蘇清寒站在他身側,淺杏色針織衫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沒說話,只是悄悄往他身邊挪了半步,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林先生,蘇隊,數據確認了。”老鬼低頭敲著平板,聲音壓得很低,“里面一只中階寒脊,技能是寒氣領域、冰刺突襲、低溫侵蝕;還有三只龍族低階戰士,會短距空間跳躍,攻擊力很強。另外……蕭燼確實在里面,藏在集裝箱盲區,一直在引導能量。”
林野喉結動了動,聲音冷得像港口的冰:“他敢露面,就別想走。”
蘇清寒心頭一緊,立刻轉頭看他:“林野,我知道你想報仇,想拿回你的城,但蕭燼只是先鋒,真正的威脅是三族。你不能沖動——”
“那是我的城。”
林野突然打斷她,聲音不大,卻重得像砸在冰面上。他側過頭,帽檐下的眼神通紅,帶著壓抑了三年的血恨,“我親手建的城,我守了五年的城,男女老少,兄弟部下,全被三族踩成了泥。蕭燼是叛徒,是引狼入室的人,我不可能放過他。”
蘇清寒喉嚨一哽,所有勸說都堵在胸口。
她知道那座城對他意味著什么——那是他在血腥異界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家園。城滅了,他的一半也跟著死了,剩下的全是恨。
“我沒讓你放過他。”她放軟聲音,輕輕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我是怕你……怕你出事。你出事了,誰去復你的仇,誰去重建你的城?”
林野猛地偏頭躲開,語氣生硬又疏離:“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你守好你的指揮位置,別跟著添亂。”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蘇清寒心里。
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指尖微微發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她咬著下唇,把所有委屈咽回去,輕輕“嗯”了一聲,往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遠處,趙剛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偷偷嘆了口氣。
老鬼對著平板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蘇隊這么好,追了他三年,他就知道復仇復仇。”
林薇輕輕拉了老鬼一把,示意他別說話,目光卻滿是同情地看向蘇清寒。
誰都看得出來,蘇清寒滿眼都是林野;可誰也沒辦法,林野的心,早被滅城之恨封死了。
“行動。”
林野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往港口霧氣里走,連頭都沒回。
蘇清寒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澀意,迅速恢復指揮官的冷靜:“趙剛,帶兩人東側包抄,封鎖集裝箱通道;林薇,醫療點設在后方三百米,準備寒氣侵蝕急救;老鬼,實時定位,屏蔽所有信號。我去中路牽制寒脊。”
“蘇隊,你……”趙剛想勸,卻被蘇清寒一個眼神制止。
“執行命令。”
“是!”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米。
寒氣貼著腳踝往上爬,衣服很快被海風打濕,冰冷刺骨。林野走在最前面,元神之力悄然鋪開,瞬間鎖定了寒脊的位置——就在前方第三排集裝箱后面,寒氣濃度最高的地方。
而在寒脊左側,一道微弱卻陰狠的人類氣息,正是蕭燼。
“林野……”
一聲輕笑從霧氣里傳來,帶著戲謔與惡意,“三年不見,你還是這么急著送死。那座破城早沒了,你還念念不忘,真可憐。”
林野腳步一頓,周身氣息瞬間冷到極致:“蕭燼,出來。”
霧氣翻滾,一道黑影緩緩走出。
蕭燼穿著黑色連帽衫,嘴角勾著陰笑,眼神里滿是嘲諷:“急著見我?是想問問我,怎么把龍族請進凡界的?還是想問問,你的城,燒得痛不痛?”
“閉嘴!”
林野怒喝一聲,身形驟然沖出,合金短刃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光。
可就在這時,前方寒氣猛地暴漲!
一只身高近兩米的異獸從霧氣里踏出——中階寒脊。
它通體灰白,皮膚枯皺,關節外翻,背后生著一根根尖銳的冰骨骨刺,周身翻涌著白色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瞬間結冰。
“吼——!”
寒脊一聲咆哮,寒氣領域轟然鋪開,整片碼頭溫度驟降,空氣都開始結冰。
“林野小心!”
蘇清寒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不顧一切沖過來,想擋在他身前。
可林野只是側身避開,語氣冷硬:“別過來,這里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蘇清寒腳步僵在冰面上,寒氣凍得她臉頰發紅,心比身體更冷。
她站在原地,看著林野獨自沖向寒脊,看著他與寒氣、冰刺、龍族戰士纏斗,看著他明明可以回頭,卻始終硬撐著不肯看她一眼。
趙剛帶人從東側沖進來,合金棍狠狠砸在龍族低階戰士身上:“媽的!林先生你倒是回頭看一眼蘇隊啊!她都快凍僵了!”
林野恍若未聞。
他眼中只有寒脊,只有蕭燼,只有三年前那座燃燒的城池。
那是他的城,他的家,他的一切。
他必須親手撕碎所有仇人。
“鐺——!”
合金短刃砍在寒脊骨刺上,震得林野手腕發麻。寒脊怒吼著噴出一道冰柱,林野翻身躲開,后背卻被寒氣掃到,衛衣瞬間結了一層冰。
“林野!”蘇清寒臉色一白,想都沒想就沖過去,用自己的后背擋住了第二道冰刺。
“噗嗤——”
冰刺刺穿針織衫,扎進她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淺杏色的布料。
“蘇隊!”林薇尖叫一聲。
“清寒!”
林野終于回頭。
那一瞬間,他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到蘇清寒臉色蒼白,肩膀流血,卻還在對著他笑,輕聲說:“我沒事……你別受傷。”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強硬、所有的心墻,在這一刻轟然裂開一道縫。
他瘋了一樣沖過去,一把將蘇清寒抱進懷里,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慌亂:“誰讓你過來的?誰讓你擋的?!”
蘇清寒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輕輕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因為我喜歡你啊……我追了你三年,我不想看你死。”
林野抱著她,手臂緊得發顫。
滅城的恨還在燒,可懷里的溫度,卻讓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不是只有仇恨,他還有人在乎,還有人愿意為他死。
蕭燼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嗤笑一聲:“兒女情長。林野,你還是這么沒用。”
寒脊再次咆哮,冰刺瘋狂射出。
龍族戰士圍成一圈,準備合圍。
林野抱著蘇清寒,眼神從慌亂變成極致的冷厲。
他輕輕把她放到安全地帶,低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待在這,別亂動。等我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她。
這一次,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眼里除了仇恨,多了一份要守護的人。
“趙剛!”
“在!”
“護住她!”
“是!”
林野轉身,再度沖向寒脊與蕭燼。
元神之力全開,金色微光從他體內透出,整片寒氣領域都開始顫抖。
他的城沒了,但他現在,有了新的要守住的東西。
蕭燼臉色一變:“你……”
“今天,新賬舊賬,一起算。”
林野的聲音,在寒霧港口轟然響起。
“你引三族毀我城池。”
“你闖凡界擾我安寧。”
“你傷我身邊的人。”
“蕭燼,你該死。”
霧氣翻涌,冰刺碎裂,龍族戰士發出慘叫。
蘇清寒靠在集裝箱邊,捂著流血的肩膀,看著那道在黑暗中浴血的身影,眼淚笑著滑落。
她知道,她沒有白追。
她知道,他的心墻,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而港口的血戰,才剛剛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