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八點。
皮靴三三兩兩地踩碎了水洼,泥漿飛濺。
防毒面具的呼吸閥發出沉悶聲音,獵手們拖著疲憊身體回到了UX-7前哨營地。
兌換點前排起長隊,獵手們核算著積分卡,氣氛緊張。
看著一個個參賽者從兌換點離開,或興奮、或頹喪,后來者們得出一個并不讓人感到開心的共識——想進前三十名,最起碼要有三百九十分。
營地邊緣一處帳篷的陰影里。
克勞斯·米勒低頭看著手中兩張積分卡,肩膀不住顫抖。
“哥,拿著吧。老爹出門前交代過,無論發生什么,必須保住你的資格?!?/p>
克勞斯看著弟弟那張毫無怨言的臉,回想起三天前,也是在這里,自己組建了規模最大的十人團隊,意氣風發。
而現在,分崩離析,不僅沒有得到半點好處,還倒賠了100積分,巨大的自責涌上心頭。
他握緊那張帶有體溫的積分卡,曾經的某種信念碎了。
去他媽的信任和榮譽!外人皆不可信!
從今往后,他克勞斯·米勒這條命,只為家人而活。
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哪怕是把靈魂賣給霧潮里的惡魔,他也絕不會讓弟弟再受半點委屈。
他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營地中央的瞭望塔上,米哈伊爾·布拉特金撓著一頭灰發,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俯瞰著下方那群在泥漿里掙扎的愣頭青們。
那條標志性的暗金色重型動力義肢隨意地依在欄桿上,裝甲板上貼著的那張海報格外扎眼——泳裝女郎那呼之欲出的豐滿身段和夸張甜美笑容展現了一股不同于后霧潮時代的美。
“真是一群可愛的軟腳蝦啊……”他低聲嘟囔著,掃視著廣場上的人群。
誰能想到呢?這幫在沼澤里為了幾百個積分搶得頭破血流的小崽子們根本不知道,內務廳那個漂亮得像個花瓶一樣的伊蓮娜不過是個擺設。
真正的考核權,從頭到尾都捏在他這個胡子拉碴的老兵手里。
什么狗屁北烏拉爾特殊人才庫?那都是糊弄外人的官樣文章。
他米哈伊爾親自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泥坑里遭罪,為的只有一件事——從這群愣頭青里,挑出四個敢把自己送進霧潮里的瘋子,來組建他那支“冬棺”特別反應部隊。
唔,找到了。
他看向營地東側,凱瑟琳·羅曼諾娃正靠在圍墻上休息,竟看不出半點狼狽。
她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以至于其他獵手都下意識地沒敢靠太近,硬生生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帶。
這丫頭射擊精準,身形矯健,殺戮效率高得驚人。竟僅憑獵殺幼年體蛞蝓就拿到了全場最高的四百八十分,是個絕對合格的火力型獵手。
接著,他的視線移向水塔下方。
“好運杰克”正靠著鐵柱把玩一枚硬幣,這小子運氣可真是逆天,竟能在沼澤地里白撿了四條斃命不久的成年體蛞蝓,再加上也算是有些本事,混了四百二十分。
米哈伊爾咧開嘴笑了。
同霧生種摸爬滾打了三十年,他深知運氣這東西,有時比動力甲更重要。往后的高危任務,可太急需這種神學庇佑了。
隨后,他看向獨自坐在角落的羅蘭。
在經歷了隊伍分裂、隊友背叛后,他還能堅持狩獵,盡管只有二百多分,米哈伊爾仍滿意地點點頭。
二百多分又如何呢?分數從來不是他選人的唯一標準。
這種能在絕境中牢牢扛起防線的鐵衛,正是“冬棺”需要的人才。
盤點完這幾人,米哈伊爾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叫羅夏的紅發小子至今沒有歸營。
奇了怪了......那小子第一天就看穿了考核本質,還把那些物資都兌換了。
按理說早該滿載而歸了,可他人呢?
“該死的,那頭紅頭發的野豬到底鉆到哪去了!”
安德烈猛地鉆出路邊搭建的簡易帳篷,盯著那條毫無動靜的泥濘小徑,氣急敗壞地低吼著。
由于長時間佩戴防毒面具,他的鼻翼兩側已被勒出了兩道刺眼的紫紅色印痕。
自打昨天后半夜靠著買來的獵物兌換了410分、自認穩拿晉升名額后,他就帶著人死守在這里。
在他身側,兩名跟班各抱著一把重弩,箭頭上纏繞著浸透燃油的亞麻布。
他們已經守了一整夜,此刻眼皮沉重,精神萎靡。
“少爺,咱們在這兒蹲了大半宿,確實路過了幾波人,但里頭連半根紅頭發都沒見著?!币粋€跟班疲憊地嘟囔,“這都八點三十分了,那小子……不會死在沼澤深處了吧?”
“閉嘴!”安德烈眼神陰鷙,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褲袋。
“那種貪財不要命的賤種,就算只剩一口氣,也會爬回來兌換積分。只要他推著那輛沉重的板車出現,我們就放火。我要讓他看著自己辛苦攢下的積分,全都化為烈火!”
不過……確實邪門。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這里距離營地起碼還有一公里,那小子要是再不出現,可就真趕不上最后結算了。
難道是我算錯了路線?還是他真的死在哪個泥坑里了?
最后一次,我就算最后一次……
安德烈咬了咬牙,從那個褲袋里掏出一副邊緣泛黃的舊紙牌。
這是他從兌換處買來的占卜工具。
回到帳篷,他打開門簾,讓帳篷與外界連通。
接著開始洗牌,那種越階使用靈媒物品帶來的精神負荷讓他的大腦陣陣刺痛,還沒等牌洗完,一絲鮮血便已順著鼻孔滲了出來。
他隨手抽出四張牌,分別碼在身前的四個方位。
隨后,指尖輕輕滑過紙牌棱角,感知著靈性反饋。當劃過其中一張時,他感覺到指腹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那張牌仿佛活物般微微向外頂了一下。
他迅速將那張牌抽出放到中央。
牌面翻開,是一張彩色王牌——目標就在附近。
安德烈豁然起身,高聲喊道,“沒錯……我算的沒錯!你們倆準備好,他們隨時——”
話音未落,遠處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聲音。
“噗——嗤!”
像是某種東西泄氣了的聲音。
“哐當!”
緊接著是一聲略重的撞擊聲。
安德烈顧不得擦掉流到嘴角的鼻血,驚疑地盯著那片翻滾的濃霧。
這動靜背后究竟是什么?失控機械還是畸形怪物?
接著,他就看到一個人,從濃霧中“蹦蹦跳跳”的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