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從巨蛞蝓尸身旁探出頭,瞪大眼睛。
他看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巨獸變成了一具尸骸,不可置信。
“這……這就死了?”
他抹了把面罩上的泥水,“我說羅夏,你這連弩到底什么鬼毛病?要么被彈飛得滿天都是,要么就突然一擊斃命?這也太不穩定了吧!我感覺自己還沒熱身完畢呢!”
“沒熱身完是吧?”羅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正好去把那些彈飛的弩箭收回來?!?/p>
尤里撇了撇嘴,嘟囔著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去泥潭里摸索。
成功把搭檔支開后,羅夏將右手探入怪物被炸開的傷口深處。
黏稠溫熱、令人作嘔的觸感裹住手臂。
他在一堆正在硬化的臟器中摸索。很快,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羅夏將其攥在掌心抽出。那是一枚表面坑洼、散發著幽藍反光的不規則硬塊。
【記錄:公元1895年,1月13日,你在解剖巨沼膠蛞蝓時發現“異化胃石”,綠色藏品 1】
【苦澀結晶,終將剝奪一切僭越的貪婪】
什么意思?好像在說蛞蝓的弱點是鹽?
羅夏盤算了下,現在自己已經兩個綠色藏品了,本該是提升戰力滾雪球的。
可惜,【老兵】就不說了,【碎甲者】Lv3的要求還是白色藏品,這次要了4個,真是看著干著急。
羅夏心思轉動,但不影響他將其收錄進《指南》,隨后從腰包里抽出防腐針扎進怪物體內。
隨后,兩人合力才將這具體型龐大、重量驚人的獵物拖拽到手推車上。
羅夏與尤里發力猛推,車輪卻在爛泥里紋絲不動。
直到兩人咬緊牙關,全身力氣壓上,推車才終于在泥沼中艱難挪動。
然而沒走多遠,在車輪碾過一塊硬石時又被卡住了。
兩人被迫停下腳步。
尤里看著這輛推車,有些擔心,“見鬼。這么弄又像昨天一樣了。推著這玩意兒在爛泥里走,不光慢,而且聽這動靜,我真怕它還沒走完高地沼澤就散架了。”
羅夏平復著呼吸,抽出地圖,目光在等高線與地形標記間掃視。
手指最終按在地圖邊緣一處稍微高些的地方。
“你說得對,”羅夏遞過地圖示意尤里看看,“所以咱們下一步就是找地方,建個‘中轉站’。”
尤里湊近瞧了瞧,咧嘴一笑:“眼光不錯,是個扎營的好地方?!?/p>
兩人沒再多話,推著沉重的物資車悶頭趕路。
這段上坡路并不輕松,但隨著海拔攀升,霧氣漸漸被兩人甩在身后。
臨近正午,當他們終于抵達這片位于空島邊緣的隆起地帶時,視野豁然開朗。
雖然他們都是大霧潮后出生之人,一輩子都生活在山上,但眼前這宏偉的一幕,依然足以讓兩人震撼得屏住呼吸。
正午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給這座懸浮于天際的小島鍍上了一層金邊。極目遠眺,能看到遠處其他空島在云海中若隱若現的輪廓,宛如一支航行在白色大洋中的艦隊,既壯麗又蒼涼。
就連腳下也是無盡翻涌的潔白云海,那惱人的“霧潮”被遮蔽在云層之下,看不見半分猙獰。
(此處有圖)
“真壯觀……”羅夏望著這前世也沒有達成的工程奇跡,忍不住問道,“尤里,你知道這空島到底是什么時候建造的嗎?”
“哈?你問我?”尤里把手搭在推車把手上,擦了把汗,忍不住樂了,“你是不是又忘了,當年的歷史課你考倒數第一,我考倒數第二,要不咱倆是死黨呢?!?/p>
接著頓了頓,目光投向浩瀚云海,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我聽老爹提過一嘴。他說這些大家伙大部分都是在‘大霧潮’之前就存在的古董,是舊時代的奇跡?!?/p>
羅夏有些驚訝,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聽說:“舊時代?那為什么現在圣聯不自己造了?”
“因為‘造不如撈’啊?!庇壤锫柭柤?,“天上還飄著不知道多少有利用價值的迷失空島。與其費勁巴拉地新建,不如直接派人出去撈。聽說那些高級別的空艇獵人,就有專門干這行尋寶的?!?/p>
羅夏若有所思:“那圣聯不造空島,把資源都砸哪了?”
“現在嘛——資源都鋪在山里的礦洞和工廠里了?!庇壤镏噶酥改_下,“咱們拼死拼活狩獵怪物抽燃素只是一條路,真正的大頭,還是靠挖那些地下的燃素礦脈?!?/p>
羅夏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的要復雜。
既然舊時代擁有將整座島嶼升入高空的偉力,那究竟當年霧潮是如何讓這般璀璨的文明斷代的?而天上那些迷失空島都是怎么來的?
我,以后有機會去空島尋寶嗎?
他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下,這些事都太遠了,爭取考核優勝才是第一位的。
隨著海拔攀升,這里的地貌雖然依舊是泥濘沼澤,但爛泥里明顯多了些巖石,推車碾過去時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易深陷。周圍依然生長著茂密植被。不遠處,還有一個泥沼水潭。
“就這兒吧。”羅夏放下推車把手,甩了甩酸脹胳膊,拔出工兵鏟拋給尤里,自己則順手抽出了手斧。
兩人默契配合,不多時,一個隱蔽的半地堡營地初具雛形。
為了確保物資安全,羅夏在營地后方找了處泥地將暫不使用的物資盡數埋入土中,并恢復成原貌。至于那具上午獵獲的巨型蛞蝓,則被沉入泥潭里。
忙完這一切,兩人剛準備起鍋做飯。
恰在此時,一陣嘈雜喧鬧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聲音起初雜亂,隨后演變成激烈爭吵。
羅夏按住尤里正要引燃木柴的手,豎起耳朵。風中夾雜著耳熟能詳的“蘇卡”、“不列季”等咒罵聲。
兩人對視一眼,帶上武器,借著蘆葦掩護,朝著聲音來源處摸索前進。
在剝開一叢植物后,前方景象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被沼澤包圍的泥濘空地。
十個穿著統一灰色合成纖維皮甲的獵手正分裂成兩個陣營,互相舉著武器對峙。
人群中央,四個氣勢凌人的男人正盯著對面三人。
為首那個男人身材魁梧,手里握著一把鋼劍,身旁則站著一個傷者。
那人左臂齊根斷裂,斷口處纏繞著厚重繃帶,暗紅血液不斷滲出,顯然是重傷不久。
雖然他們都戴著防毒面具,但兩人還是認出了對方。
站在他們對立面的,正是克勞斯·米勒、盧卡·米勒以及那個第一陸軍優等生——羅蘭·伊萬諾夫。
克勞斯眉頭緊鎖,雙手端著一把制式重弩,盧卡則緊握著一柄重型氣動叉槍,面容兇狠,將哥哥護在身后。至于羅蘭,這個斯拉夫青年此刻正低垂著頭,金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身軀微顫,倒持鐵盾,透著落寞。
羅夏蹲在蘆葦后方,冷眼旁觀。
這是內訌了?
看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拿著兌換點升級過的裝備,顯然第一天的收獲不菲。
果然,許多人可以同甘苦,卻很難共富貴。
眼看他們不會威脅到自己的營地安全,羅夏就準備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羅夏轉身時,還是引起了注意。
作為一名優秀的精英駕駛員,克勞斯早已習慣了在危機中眼觀六路。
那聲微小異響,加上蘆葦蕩邊緣一閃而過的、那頭標志性的紅褐色亂發,都被他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拍了拍弟弟盧卡的肩膀,示意其穩住局勢。
自己則快步脫離對峙中心,朝著羅夏所在位置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