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面不改色,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反問:“考核規則里有規定不準這么買嗎?”
中年男人樂了下,隨即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右手做了個“請便”的動作。
“只要積分足夠,自然允許。”
很快,堆積如山的帆布和纜繩被推了出來。
尤里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開始將這些物資往剛買來的手推車上搬。
這一刻,營地內那些豎著耳朵的人們終于忍不住了。
“這大個子瘋了吧?”角落里,一個面帶雀斑十七八歲的獵手嗤笑出聲,“花大把積分換一堆破帳篷?他是準備在沼澤深處搭個別墅度假嗎?”
“也許人家覺得拖回一頭大家伙太累,打算就地開個旅館睡大覺呢!”
然而,幾聲零星的嘲諷并沒有引起多少附和,能參加這種選拔的群體向來不缺聰明人。
大部分人都微微皺起眉頭,狐疑地在二人和那堆物資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能無傷獵殺成年巨沼膠蛞蝓的人,絕不可能是個白癡。
這些人看著那些纜繩和帳篷,試圖看穿這背后的關竅。
在這短短半天里,兌換點見證了各種或斗智或斗勇的選擇。
有人兌換機械小炮,有人換取了合金裝甲,甚至有個看著像少爺多過像獵手的家伙,取走了一柄燃素手杖。在眾人眼中,這些都是能直接轉化為殺傷力的裝備。
但任憑他們苦思冥想,也猜不透在這分秒必爭的考場里,弄一堆行軍帳篷能有什么用?
總不能真是為了睡個好覺吧?
“砰!”
尤里將最后一卷纜繩砸在車斗里,扯過帆布將物資嚴嚴實實地蓋住。
接著轉過身,怒視著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看客。
“看什么看!沒見過花樣露營嗎?都給我走開,少在這兒瞎琢磨!”尤里大聲喝罵,打發著周圍視線。
雖說他心里對這瘋狂計劃也直打鼓,但在外人面前,他絕對容不得別人窺視兩人秘密。
趁著尤里吸引了全場注意力的空當,羅夏獨自走到了兌換點內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
他迅速掏出剛剛順手兌換的一包散裝齒輪零件和幾塊木板。
在叮叮鐺鐺的飛速組裝中,他拆下雙手弩的擊發結構,將木板做成供彈力臂,再配上棘輪和彈簧。
不過片刻,原本每次只能單發填裝的重型弩,上方被硬生生加裝了一個帶有滑槽的木制箭匣,通過杠桿連動,變成了一把粗陋的“諸葛弩”。
羅夏快速拉動了幾下杠桿上弦器。
“咔噠、嘣——咔噠、嘣——咔噠、嘣——”
齒輪咬合順滑,箭矢自動落入擊發槽,傳動完美。
確認沒有問題后,他用破布將其包裹。
回到手推車旁,兩人又花掉了最后的一點零頭,補足了兩人份三天的凈水和口糧。
看著積分卡上徹底清零的數字,一切都如羅夏計算得那般分毫不差。
就這樣,在眾人發懵的目光中,羅夏和尤里推著裝滿“露營物資”的小車,再次消失在沼澤霧氣之中。
濃霧彌漫的沼澤深處,尤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爛泥里跋涉,雙手攥著手推車把手,脖子上的青筋都憋了出來。
“我發誓,羅夏,剛才在營地我們就該換一頭沼澤水牛的!”尤里滿頭大汗地抱怨著,靴子拔出泥潭發出的吧唧聲就是想在應和他,“靠人力推這玩意兒簡直是折磨!我的腰都要斷了!”
羅夏也推著車,聽死黨抱怨,無奈解釋。
“你以為我不想要個駝獸嗎?但它的積分太高了!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有再狩獵出一頭駝獸的積分,咱們已經推著車走到高地沼澤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蘆葦蕩突然毫無征兆地翻涌起來!
伴隨著熟悉的黏膩聲音,三條成年巨沼膠蛞蝓不管不顧地冒了出來,就好像前方有什么致命誘惑似的。
“老天!”尤里大驚失色,嚇得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他剛想丟下推車向前保護車架,卻驀地發現這三頭怪獸并不是沖著他們來的。
一聲槍響震耳欲聾,精準打入領頭那條巨蛞蝓核心位置。
順著槍聲望去,兩人這才看到,在前方一片開闊地上,那三頭怪獸正追逐著一輛在泥濘中橫沖直撞的小型蒸汽履帶車!
(此處有圖)
那是一輛僅有一米多長的微型單人履帶車,做工極其簡陋——車身連最基礎的外殼裝甲都欠奉,齒輪、傳動、軸承、以及焊接鋼架就這么暴露在空氣中,微型燃煤鍋爐正隨著活塞的往復不斷噴吐出滾滾黑煙。
盡管看著像是一堆隨時會散架的殘次品,但在泥沼中速度竟然不慢。
兩條履帶中間,夾著一個半開放式駕駛位,車頭處懸掛著一把步槍,槍后,正坐著個金發如瀑的絕美少女。
(此處有圖)
嘖嘖稱奇的是,這女人此刻竟是背對著行駛方向,僅靠著反光鏡倒車狂飆!
少女精致面孔上仿佛結著西伯利亞堅冰,她左手操控方向盤,游刃有余地躲避著酸液噴吐;右手利落地拉動槍栓退出彈殼。
砰!
槍口噴出湛藍火舌,一陣氣浪將金發吹得向后飄揚。
那枚彈頭直接沒入領頭蛞蝓的體內,將其心臟轟成碎片。
上膛、瞄準、射擊,一氣呵成,都沒用上一秒鐘。
蘆葦叢中,羅夏盯著那道倩影,眼角一抽。他認出了那把兇器——獵手中頗受追捧的莫辛納甘步槍,使用7.62口徑燃素子彈,優點是皮實耐造、彈藥威力大,但缺點是精準度感人,后坐力更是能把新手肩膀震脫臼。
看著那頭倒下的蛞蝓,羅夏忍不住暗自心驚。換作是他,自問絕對做不到在反光鏡倒車、躲避酸液的顛簸環境下,還能打出如此恐怖的射擊精度。
這女人的射擊天賦強得可怕!
就在這般行云流水的“放風箏”下,另外兩頭蛞蝓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最終也沒能幸免。
要不是這些軟體怪物的器官異常耐造,非得三槍才能擊碎心臟,估計整場戰斗連一分鐘都用不上。
硝煙彌漫之中,少女踩下剎車,履帶車停穩。
躲在暗處蘆葦叢中的尤里見狀探出身子,剛想搭句話,黑洞洞的槍管便已調轉方向,直指二人。
少女微微偏過頭,一雙祖母綠眼眸穿透薄霧,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硬生生把尤里的話都堵在了嗓子里。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離我的獵物遠點。
兩人識趣地舉起雙手,緩緩后撤。
退回濃霧中后,羅夏與尤里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無需多言,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樣的凝重——這場選拔遠比想象中激烈,每個人都在各施所長,他們也必須得加快自己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