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麗在心里又把林澤嶼拉出來罵了千千萬萬遍。
多好的周主任啊,林澤嶼那個瞎子非盯著白夢芷,白夢芷有什么?不就是年輕點漂亮點?
可再年輕漂亮也不可能保持一輩子啊!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你還懷著孕呢,這么奔波多傷身體,咱回去吧,明天我自己來找,我保證給你找到一個合適的倉庫。”
周歲安看她實在是抗拒,只能點頭:
“那就辛苦王姐了。”
“辛苦啥,我這不是跟你說定了么,以后就跟著你干!”
王美麗是個沒啥大本事的人,三十多歲,被下崗了。
如果不盡快找份來錢的工作,她家很快就要揭不開鍋了。
至于為啥想要跟著周歲安干。
不僅僅是因為周歲安這一次護著她,還因為她知道周歲安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她可不是林澤嶼,當了幾天廠長,就覺得自己厲害得不行了。
她知道一旦錯過了周歲安,她可能就再也遇不到類似的心眼又好還有真能耐的人了。
周歲安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弄了點兒東西填飽了肚子,準備上床睡覺時,電話響了:
“請問,是林澤嶼的家屬嗎?”
“是。”
“我這里是縣醫院,林澤嶼急性胃出血,需要辦理住院手續,麻煩您過來一趟。”
周歲安放下電話猶豫了片刻,還是收拾東西,去了縣醫院。
人命關天。
就算她想跟林澤嶼離婚,她也不能在林澤嶼生病的時候冷眼相看。
病房里。
林澤嶼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
白色的床單襯得他的臉更白了,已經消了腫的眼睛微微合著。
不管看多少遍,周歲安都得承認,這張臉是好看的。
“你滿意了嗎?”
林澤嶼忽然掀開了眼皮,看到周歲安后,他的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我滿意什么?”
“知道我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嗎?一斤!白酒!就為了填那三千塊錢的窟窿!”
他的表情看起來委屈極了。
就好像這三千塊他是為了周歲安去談的一樣。
之前那份淡淡的對他顏值的欣賞瞬間消散無蹤。
因為一張臉而看上的人,最終會用他的心讓你明白看臉這種行為有多傻叉!
“你的小芷呢?你為了她都喝成這樣了,她怎么不來照顧你?”
“我跟你說了,我和她清清白白,你為什么非要多想?”
周歲安徹底沒什么好說的了。
只拖了個凳子坐下,盯著他的輸液瓶。
“你還記得嗎?我之前也喝得胃出血過!”
周歲安自然記得。
想拿下訂單就得讓對方看到誠意。
那時她帶著林澤嶼去談生意,她相貌太過丑陋,但林澤嶼卻是唇紅齒白。
桌上一大半兒的人都沖著他去了。
周歲安心疼他,想替他喝幾杯,被他拒絕了,他說:
“你是個女人,一旦開了口子,他們就都灌你了。別鬧好嗎?乖。”
那一刻,她的鼻子都酸了。
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被人珍視過了。
自從她換了個身份變了個樣子,成了周歲安后,就再也沒有過了。
雖然她以前也沒指望別人珍視她。
可有些東西,一旦嘗過味道,就總會懷念。
那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又帥又颯又有擔當!
覺得自己真是眼光獨到!
過往的甜蜜回憶,讓她的心臟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也許應該給林澤嶼一個機會……
“嬸嬸,你來了啊?”
白夢芷端著個盆走了進來,
“費用交過,您就回去吧。本來不想讓醫院通知你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現在是個窮光蛋,林叔叔也……”
幾句話仿佛裹著寒冰的利器,刷拉拉的把周歲安心里浮起的那些柔軟給砍了個稀碎。
她站了起來:
“那我就回去了,你家林叔叔就拜托你好好照顧了。”
“周歲安!”
林澤嶼察覺到了她情緒不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是想讓一個孕婦在這里熬夜照顧你?”
周歲安嘲諷的看著他。
林澤嶼默默松開了手,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她,看著她肥胖的身軀從兩張病床的縫隙里移出去,企鵝一般晃到病房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
兩天后。
王美麗激動的跑進周歲安辦公室:
“租下來了。五百平。”
“租哪兒了?”
“還是第一次看的那個,我實在找不到,就買了一兜蘋果,想請那個看門大叔通融一下,沒想到,這次他直接說,行,租一個給你們。哈哈哈。”
“不是說那片地都要賣給南方的大老板嗎?”
“他說是那個大老板點頭同意的!”
周歲安心臟猛的一緊。
溫無恙怎么會特意交代這么一件小事兒?
難道他認出自己了?
不對不對,如果真的認出了,他怎么可能這么平靜,不撲上來掐死她,都是他教養好。
應該只是巧合。
“行,租下來了就好。”
周歲安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了廠里分給她的待下崗職工名單。
直接挑了一個最難啃的。
成衣車間的黃彪。
這個人性格沖動易怒,又生得膀大腰圓,在工人們中間很有威望。
她沒有把人叫自己辦公室里談話,而是叫上了王美麗,一起去車間找的人:
“黃師傅,我們聊聊。”
黃彪黑著臉:
“沒什么好聊的,你敢讓我下崗,我就敢跟你拼命。”
他家里兩個孩子,父母年紀也大了,媳婦兒是當初下鄉時在農村找的,這些年一直是他一個人養著全家。
沒有這份工作,沒有了固定的收入,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該怎么才能繼續下去。
“我不是來聊這個的,我有一個計劃,你先聽一聽。”
黃彪猶豫了片刻,轉頭示意自己的兄弟們稍安勿躁,然后跟著周歲安去了車間入口。
“廠里要改制,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很亂,不會再有人耐著性子去跑業務,拜訪客戶了,所以,我想自己搞些貨源去賣。”
黃彪:“……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因為我是一個女人,還懷著孕,很多事情無法親力親為。可廠里卻給我分了五十個人,讓我勸你們下崗!”
“所以你想讓我替你勸別人下崗?”黃彪怒聲,“周歲安,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