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嶼看著幾個人掏出來塊塊毛毛,心里跟吞了只蒼蠅似的:
“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吧。”
他一分也沒要,大步離開了招待所。
在樓下,碰到了白夢芷。
一看到林澤嶼,白夢芷的眼睛就紅了,
“林叔叔,那些衣服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之所以承認,只是因為怕嬸嬸她打電話給客戶,我們的客戶雖然不大,但是也不能丟啊!”
林澤嶼點點頭:
“行,我知道了。上去吧,把張成他們送走!以后不經我允許,不要叫他們過來。”
“張叔叔他們怎么了?”
林澤嶼已經走出了幾步,聽到這話,止住腳步轉過身來:
“白夢芷,三千塊錢,我替你還,但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解決麻煩了。”
“林叔叔……”
林澤嶼沒再理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腳油門,迅速消失在了白夢芷的視線里。
回到廠里,一進辦公室就拿起了桌上電話。
他準備找幾個姐姐借錢。
林澤嶼自從升任廠長后,對姐姐們的要求向來有求必應,別的不說,單是每年過年,周歲安給她們的錢,都超過三千塊了。
他壓根兒沒想過姐姐們會拒絕他,可是……
“三千塊?你家里連三千塊都沒有?周歲安不是很能掙錢嗎?”
“小嶼啊,二姐手里沒那么多錢啊,你跟周歲安是什么情況?你缺錢,她咋不給你呢?實在不行,你讓她回去問她那個當官的爹要啊。”
“……”
次日。
周歲安跟廠里請了半天的假。
去了民政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出頭兒,五官大氣,氣質親和的姐姐,
“為什么想離婚?”
“感情不和!”
“來離婚的十個有九個都說感情不和,啥叫感情不和啊?不就是你做得多一些,他做得少一些,男人都是粗心大意的,他看不見的活兒你直接要求他做嘛,別自己跟自己較真!”
“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啥?那你就更不能離了啊,你把那女的趕走啊!”
“同志,我真的不想跟他過了,我來就是想問問,如果他不愿意離,那我要怎么樣才能離?”
大姐愣住了。
她經手過不少離婚案件了,但男的不愿意離婚,反而是女的非要離的還真不多。
大多數女人即使知道丈夫出軌,也不會選擇離婚。
畢竟只要不離婚,家就還是完整的。
“有孩子嗎?”
“沒有,哦,也算是有吧,肚子里,還沒生。”
大姐瞬間好像明白了什么:
“妹子,你是想假離婚吧?肚子里這個是女孩兒?”
計劃生育抓得緊,好多夫妻因為想要多生就假離婚逃避孕檢,然后等到孩子生了,再復婚!
作為工作人員,她這雙眼睛看了太多。
“不是假離婚,是真離婚,孩子我也是一定要的。我只是不想再跟一個心里面沒我的男人湊合了。”
“那你得去法院了!不過,就算起訴了,如果對方堅持不離,法院大概率也只是調解。最后可能婚沒離成,反而還要掏一筆訴訟費用。”
總而言之,想離婚就必須林澤嶼同意!
從民政局出來,周歲安尋了一處陰涼地兒坐下了。
臨近中午。
天空跟下火似的,陽光照得人眼前一陣陣犯暈。
匆匆而過的自行車,和溜著墻跟避日而行的行人,讓這個時間呈現出一種無以倫比的焦躁。
對面兒,招商局下班了。
工作人員流水一般走出來,紛紛騎上車子,逃離烈日的照射。
周歲安起身,準備回家時,忽然看到對面走出來一群人。
中間那位,是溫無恙!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他顯得高挑出眾,臉上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太陽的光。
這一瞬間,周歲安覺得夏天的陽光也不全是煩人的。
距離不近,按道理應該看不清楚的。
但周歲安卻感覺自己看到了溫無恙臉上的笑。
溫和又睿智。
不會激起人的防備心,又會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信任他。
昨天,溫無恙和孫榆去了柳樹灣。
那是一個自然形成的村落,房屋錯落著,沒有統一規劃,村中道路曲曲折折。
柳夭家位于村子中間那一塊兒。
跟周圍一圈兒紅墻蓋的樓板房比起來,他們家窮得一目了然。
就連大門都是幾塊木板釘的。
敲門,沒有人應,倒是把鄰居一位大媽給敲了出來:
“你們找誰啊?”
“大娘,我們找柳夭,她是在這兒住吧?”
“柳夭死了。”
從大娘的嘴里,溫無恙了解了柳夭十八歲以前的生活。
母親因為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壞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父親因為母親不能再生,整天不著家,在外面跟別人鬼混,把家里吃的喝的都掏出去貼補別人。
母親拿父親沒辦法,就把所有的怨氣都出在了她身上。
對她非打即罵。
但柳夭沒有因為這個就垮掉,相反她是一個心里有成算的孩子,跟下鄉的知青學寫字算術,后來村里小學復課,她偷偷去上學,成績非常優異。
校長親自找到她母親,免了她的學費,她才有了上學的機會。
她也沒讓校長失望,一直保持著優異的成績,一路高歌猛進考上大學,成了村里第一個大學生。
“造孽啊,好好一個孩子,大好的前程,卻死在了大學里。”
老太太一臉的可惜,
“聽說是因為長得太好看,被流氓盯上了。死的時候全身一件衣服都沒有呀!那些壞人糟蹋了她還不算,還把她給分尸了!反正到最后,柳老根他們只抱回來了一個盒子,說是見到那孩子的時候,人都臭了。哎喲,你們說說,這跟挫骨揚灰有什么區別?對了,你們找柳夭干什么啊?她都死了五年了。”
最終,溫無恙和孫榆去了山上,在據說埋了柳夭骨灰的那個小土包前點了一柱香。
農村的墳連個碑都沒有。
溫無恙看著看著,突然瘋了一樣去挖那個墳包,
“我不信,如果她真的遭遇了暴力分尸,京都那邊兒怎么會沒有任何風聲?我問過所有的派出所街道辦,問過她所有的同學和朋友,如果真的死的那么慘,怎么可能會沒人知道?而且她家這么窮,那她當初改我的數據是為了什么?一分錢好處都撈不到,她圖什么?”
“所以呢?你把墳挖開想干什么?”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里面是骨灰,你能認出她的骨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