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處一瞧著顧望舒,正因為馬鈺的稱贊而有些局促。
他眼中帶著笑意,伸手拍拍少年肩膀豪邁笑道:
“平時還是該多在重陽宮走動走動,你師父總擔心你這般小,卻又沉迷清修。”
“望舒啊,入世方得出世!”
“是,弟子明白。”
隨后顧望舒面色越聽越古怪,只聽王處一熱心說道:
“今后若是有閑暇,望舒該多和你志敬師兄走動幾番,他比你稍大幾歲。”
“我那徒兒人情練達,你可和他多多請教,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少吃些苦頭!”
王處一拍著顧望舒肩頭,贊嘆道:
“不過武藝方面,倒是要你這個做師弟的,多督促指教志敬了。”
顧望舒點頭稱是。
心中卻想到,趙志敬,這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了!
不論是此方世界。
那位未來導致神雕大俠楊過誕生的罪魁禍首,心術不正的全真三代弟子之首。
還是另外一本書中的趙志敬道長…咳…
顧望舒輕咳一聲。
拉回越發不對勁的思緒,辭別兩位敦厚師長。
顧望舒正巧路過練武場,抬眼望去,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正教導著幾個年少弟子習練劍法。
教導態度也還算是認真。
只是偶爾遇到些憨直愚笨一些的弟子,表情不自覺地會帶起一絲不耐煩。
他瞧見顧望舒,先是細細打量一番,隨后眼珠一轉。
隨后就招呼師弟們自己練劍,看似熟絡地走近打著招呼:
“你就是孫師叔的弟子,顧師弟吧,往日總是匆匆一見。”
他面容帶著和睦的笑容,咧著嘴笑著,熱情的寒暄著:
“我叫趙志敬,姑且虛長你幾歲,日后你稱呼我為志敬師兄就是。”
顧望舒抬眼瞥了瞥不遠處。
那些弟子們劍法動作不甚熟練,顯然已經沒法往下練下去了。
顧望舒面色溫和語氣和煦,拱手對趙志敬回道:
“趙師兄,我已經見過王師伯了,往后還需勞煩師兄,多多指教。”
趙志敬循著他目光回首看去。
臉色當下有些掛不住,連忙點頭:
“為兄這還要教導他們學劍,以后咱們師兄弟多多來往。”
“但凡有事你招呼為兄,為兄一定全力相助!”
趙志敬拱拱手,回身走回練武場。
動作粗暴,說話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火氣,呼喝訓誡那些師弟。
顧望舒踱步離去,輕輕嘆氣,神色變得有些冷漠:
“雖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可是這般機心甚重,心胸狹隘之人,日后確是要小心思量。”
顧望舒眉毛輕挑,腦中閃過一絲想法:
“可是如今除此外,望之也無惡習。”
“王處一師伯應該還挺喜歡他的,總不能找機會一劍砍了…”
轉角,碰見了早上那迷糊道童。
此刻正被一群童子擁擠嬉鬧,手里高舉霜糖梅子:
“這是小師叔給我的!不許搶!”
“不然,我…我就要去找小師叔告狀了!”
童子們看到顧望舒走來,又笑又怕。
像是一群麻雀在嘰嘰喳喳,顯然準備四散逃離。
連忙伸手,溫和招呼童子們。
告訴他們今日功課認真些,晚課后去他院里拿蜜餞吃,人人都有份。
道童們當即歡呼雀躍。
隨后一擁而上,圍著顧望舒團轉嘈雜,他心緒卻格外寧靜:
“所以若是趙志敬往后惹出麻煩,牽累了全真,砍了便砍了吧!”
顧望舒嘴角含笑,任那身青在重陽宮漸行漸遠。
衣袂在日暈里漾成青翠,隨風沒入清晨薄靄之中。
中午時分,冬日煦陽已遙掛頭頂。
顧望舒毫無形象,正蹲在一處水潭邊。
水潭深不見底,水色幽綠平靜無波。
深潭崖壁泛著幽綠色不透光的寒光,似一塊冰冷的墨玉嵌在其中。
潭邊緣被藤蔓苔蘚遮蔽。
“可惜光記得古墓有個密道,周圍環境是全然不記得了,白白浪費這么長時間!”
顧望舒雙眼放空,瞧著深潭嘆氣。
自一年多前搬去了別院,就有了自由空暇的時間。
每當休閑無事時,便在重陽宮附近山林搜尋。
發現了少說有大大小小幾十處水潭,只可惜一無所獲。
他丟入一顆石頭,竟感覺不到石頭下沉到潭底的動靜。
這個深度,有些像了!
顧望舒表情擰巴地抬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重陽宮后山:
“所以說終南山的后山山谷處,應該就是古墓派的所在了。”
“怪不得后山是全真禁地,嚴禁弟子闖入。“
后山是全真教掌教嚴令禁止踏足的禁區,違者重罰。
不過顧望舒原也沒想著偷闖后山。
畢竟他了解重陽祖師和古墓祖師林朝英的愛恨情仇。
雖說如今身為習武之人,顧望舒不可能不為古墓里的重陽遺刻吸引。
但是記得原著曾寫有一個深潭,其中有悠長水道能直入古墓。
于是顧望舒苦苦探尋,直到今日方才找到。
顧望舒輕吸一口氣,隨后邁入刺骨寒潭。
內氣在體內充盈,屏息下潛到潭底。
接著在深邃漆黑中摸索著前行,約莫潛了十余丈,方覺水道向上他才探頭呼了一口氣。
顧望舒抬起腳邁出水池。
只見身處一個低矮的石室,腳下是潮濕光滑的石板。
四周漆黑,一片幽靜,只有些許潭水流動之聲。
顧望舒鼓蕩周身真氣,已有些許火候的內力蒸騰而上,將濕透的衣衫慢慢烘干。
石室不大不小,四壁皆石,封閉至極,更無半分多余裝飾。
他睜眼環顧,讓雙目漸漸適應這沉沉幽暗,待衣衫半干,他自懷中取出密封火折子,輕輕一晃。
火星昏黃如豆,將人影拉長,投在石壁上微微搖曳,更襯得此地寂靜清幽。
顧望舒抬眼細看,石室頂上,果然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
九陰真經!
他眉峰微挑,伸手輕輕推開石室頂端的暗蓋,一尺之隔,內里竟是一具石棺。
他舉著火折子,再凝眸望向棺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只見上面赫然刻著十六個字:
“玉女心經,技壓全真。重陽一生,不弱于人!”
顧望舒繃著的嚴肅神情險些破功,暗自腹誹:
“師祖啊師祖,你還真不如刻幾句情話……”
“想來林女俠,半丁點也不想在這地方見到九陰真經。”
他小心將石板重新合上,卻不知一墻之隔,一道清冷少女之聲已悠悠飄來。
“這里怎會飄起白霧,奇怪……”
只見一位及笄之年的妙齡少女,素手提著一盞暗淡油燈,正緩步朝著棺室走來。
她身形高挑纖直,已具亭亭之姿。
一身云水綃素白衫裙,腰間束著桃粉色絲絳,烏黑長發簡約盤起,僅以一根青玉竹節簪固定,鬢邊垂落幾縷碎發。
臉頰尚帶著幾分將褪未褪的嬰兒軟弧度,大而長的杏眼本應嬌憨,偏生眼尾如燕翅斜飛,自帶一股清冷脫俗。
此刻她睫毛輕顫,螓首微垂,正望著石棺縫隙中飄出的淡淡水霧,眸底藏著一絲好奇。
貝齒輕咬下唇,唇色淡緋,上唇薄而分明,下唇卻飽滿瑩潤,微微噘起,透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憨。
“從這里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