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午夜影视_久久久亚洲国产精品_日韩一级性_俄罗斯成人网_久操网在线观看_久久久久久人妻一区二区三区

首頁 排行 分類 完本 書單 專題 用戶中心 原創專區
小威小說網 > 歷史 > 秣馬殘唐 > 第321章 慈不掌兵

秣馬殘唐 第321章 慈不掌兵

作者:很廢很小白 分類:歷史 更新時間:2026-03-15 03:10:22 來源:香書小說

夜色濃稠,吞噬曠野。

“殺!”

莊三兒的咆哮在空氣中炸響。

這已是第五個夜晚的“試探”。

同樣的子時,同樣的西門,同樣的佯攻。

城頭的守軍徹底麻了。

最初的驚惶早已被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程式化的應對。

箭矢稀疏,滾石寥落,仿佛只是為了應付差事。

“當!當!當!”

鳴金聲響起,清脆而急促。

“撤!”

莊三兒不甘地怒吼,一腳踹開敵兵尸體,在親衛簇擁下,最后一個從云梯退下。

回到中軍帥帳,他滿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砰!”

他一把扯下頭盔,重重砸在地上。

“刺史!”

莊三兒的嗓音粗嘎,壓著一團火。

“弟兄們都快被磨瘋了!這叫什么仗!每晚去送死一回,聽著金聲跑回來!城里那幫龜孫子現在都拿咱們當耍猴的看!”

季仲站在一旁,雖未言語,但緊繃的臉頰顯露出他內心的憂慮。

他拱手,聲音沙啞。

“刺史,五日來,我軍于南門、西門輪番佯攻,已折損將士近五百。”

“將士們心中,怨氣漸生?!?/p>

劉靖置若罔聞。

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持炭筆,在一張麻紙上記錄著什么。

沙盤上,弋陽城的模型旁,密密麻麻插滿了各色小旗。

那是用數百多條人命換來的,關于這座堅城最精確的解剖圖。

直到落下最后一筆,他才緩緩放下炭筆,吹了吹紙上的炭末。

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滿臉怒容的莊三兒身上。

“你覺得,是在耍猴?”

莊三兒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嘟囔:“可不是嘛!打又不真打,憋屈!”

劉靖沒有動怒,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甲胄上尚未干涸的血跡。

“今夜,敵軍從北門調兵增援西門,比昨夜慢了二十息。”

“城頭箭雨的第三輪齊射,比前日稀疏了近三成?!?/p>

“戈陽守將,今夜沒有出現在城頭?!?/p>

劉靖每說一句,莊三兒臉上的怒氣便消散一分,茫然浮現。

季仲的瞳孔卻驟然一縮,他瞬間明白了這些數字背后的含義。

戰陣一道,尤其是堂堂正正的攻城戰,與這個時代的百戰將領相比,劉靖是個新手這沒錯,但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有著獨屬于自己的優勢。

寬闊的眼界,天馬行空的思維方式,以及化繁為簡的方法論。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將其拆解開,面對看似迷霧重重、千頭百緒之事時,就能迅速摸清規律,找到本質。

就比如眼下的攻城,劉靖將其拆解成了四個部分,了解、嘗試、行動、總結。

其理論,與道家的‘道法術器’本質上并無區別。

韓非子也早在千年前,就已經說過,正所謂‘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

“刺史的意思是……城中守軍的士氣與體力,已至強弩之末?”

劉靖點點頭,撿起地上的頭盔,遞還給莊三兒。

“兵法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p>

“我就是要讓他們在一次次的虛假警報中,耗盡最后一點氣力。”

“等到他們將我們的戰鼓聲當成催眠曲,將弟兄們的喊殺聲當成夏夜蟬鳴時……”

“那便是我等真正的屠刀,落下之時。”

待莊三兒等人領命離去,帳內只剩下劉靖與季仲二人。

劉靖說完,緩緩轉過身,那雙平靜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直視著莊三兒。

“你的任務,就是繼續演好這出戲。”

“今夜子時,換東門。還是老規矩,一炷香為限?!?/p>

“還有?!?/p>

劉靖的語氣沉了下來:“回去告訴弟兄們,尤其是什長以上的軍官,讓他們明白,現在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讓總攻之時少死十個、一百個袍澤!”

“讓他們把憋屈,都給老子化成殺氣,存著!”

慈不掌兵。

攻城戰,尤其是在守城一方有著充足準備之時,損傷是極大的。

眼下士兵的犧牲,是為了之后真正攻城時,大軍減少犧牲。

“去吧?!?/p>

莊三兒眼中的憋屈與怒火,瞬間被一種恍然大悟的亢奮所取代。

他重重一抱拳,仿佛要把胸膛擂響!

“末將,領命!”

待莊三兒大步流星地離去,帳內只剩下劉靖與季仲二人。

季仲看著那巨大的輿圖,眉宇間的憂色并未完全散去,他沉聲道:“刺史,疲敵之策雖好,但我軍數萬之眾,糧草消耗亦是巨大?!?/p>

“日久,恐生變數啊。”

劉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奔流不息的信江之上,點了點頭。

“你所言甚是?!?/p>

他轉過身,聲音壓低了幾分,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

“所以,‘疲敵’只是其一,是做給城里和我們自己人看的。”

“更重要的,是為‘勢’成,爭取時間?!?/p>

季仲心頭一動,他知道,這才是主公真正的圖謀。

他追問道:“主公所說的‘勢’,是指……”

劉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手指在輿圖上,從鄱陽湖的位置,沿著信江水路,一路劃向被重重圍困的弋陽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在等?!?/p>

“等一件能讓這信江天塹,變為我‘玄山都’通途的利器。”

“等一個,能讓危全諷引以為傲的水師,盡數葬身魚腹的……時機?!?/p>

……

與此同時,撫州,危氏府邸。

議事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名將領霍然出列,打破了沉默。

此人身材并不似尋常猛將那般高大,反而顯得有些敦實。

常年戎馬生涯,讓他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凝練如鐵石,尤其是那雙寬闊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此人正是譚翔羽。

“大帥!”

他的聲音依舊洪亮,但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嘶?。骸吧洗卧フ鲁窍?,我等因‘徐圖后計’而坐失良機,眼睜睜看著鐘匡時那孺子撿了便宜!難道今日,我們還要再犯一次同樣的錯誤嗎?!”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讓在場所有將領都想起了那次虎頭蛇尾的撤退。

譚翔羽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向前一步,幾乎是逼視著主位上的危全諷,聲音愈發激昂。

“劉靖如今連番大戰,兵力疲敝,正是我等一戰定乾坤的最好時機!若再等下去,讓他消化了饒州,站穩了腳跟,屆時他兵精糧足,整個江西,就再無我等的立錐之地了!”

“末將請命,愿為先鋒,盡起我陸軍主力,與那劉靖在弋陽城下堂堂正正決一死戰!一雪前恥!”

他話音剛落,水師提督鄧茂便立刻出列反駁,須發賁張。

“譚將軍此言差矣!劉靖那廝詭計多端,此舉擺明了是其中有詐,就等著你我往他的口袋里鉆!此時出兵,與送死何異!”

譚翔羽瞥了一眼鄧茂,語氣中帶著一絲陸軍將領對水師的天然輕視。

“我等陸上猛虎,何須學那水里泥鰍的偷襲伎倆!正面碾過去便是!鄧提督若是怕了,大可留在撫州,看我如何取下劉靖首級!”

“你!”

鄧茂被氣得臉色漲紅。

堂下眾將也立刻分作兩派,爭吵不休,一時間群情激憤。

“都給本帥閉嘴!”

危全諷猛地一拍桌案,怒喝。

議事堂瞬間安靜。

他的目光轉向沉默不語的首席謀士李奇。

“李先生,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李奇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緩緩搖頭:“主公,劉靖此人,行事天馬行空,從不按常理出牌?!?/p>

“鄱陽一夜而破,靠的是我等聞所未聞的‘天雷’。如今他手握此等利器,卻圍而不攻,每日只以少量兵馬佯攻,徒耗軍力……”

“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李奇的后背,不知不覺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仿佛面對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個坐在棋盤對面的幽靈,看不清面目,但每一步棋都讓他無法完全理解。

這種感覺,讓他恐懼。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弋陽與撫州之間虛劃了一條線,聲音沉了下來:“屬下反復推演,結合斥候送回的、他在各處要道布設疑兵的情報,只有一種解釋最為兇險——他這是效仿古時兵法,名為圍城,實則張網。”

“他不是在打弋陽,而是在等,等我等按捺不住,盡起大軍去救!此舉,極可能就是‘圍點打援’之計!”

“彭玕之敗,血猶未干,我軍萬不可重蹈覆轍!”

“他以為本帥麾下,個個都是彭玕那樣的蠢貨,還會上他第二次當?”

“蠢貨”二字,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鄧茂的臉上。

大帥這句話,看似在罵彭玕,但那輕蔑的眼神,分明是將他也囊括了進去!

難道在他看來,自己剛才提議的水陸并進,也和彭玕的孤軍冒進一樣,是“蠢貨”行徑嗎?

憑什么!

憑什么我水師健兒耗費錢糧無數,卻要一直給陸上那幫驕兵悍將做陪襯!

這股壓抑已久的不甘與怨氣在他胸中瘋狂翻騰,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想到了至今仍被囚禁在偏院,形同廢人的二公子危仔倡。

連大帥的親弟弟,只因一場大敗,便落得如此下場。

這說明什么?

說明在這亂世,出身血脈,遠不如手中的刀和實打實的戰功來得可靠!

他鄧茂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如今坐擁中原,號令天下的大梁皇帝,朱溫!

那朱溫,當年也不過是黃巢麾下一將,后來降唐,憑著赫赫軍功,一步步封王,最終取唐而代之!

他鄧茂不敢肖想那九五之尊的寶座,可若是此戰能立下這等扭轉乾坤的“不世之功”,大帥一高興,效仿前朝故事,封他一個異姓郡王,或是將信、撫之外的第三州交予他鎮守,也并非不可能!

到那時,他鄧茂便不再是區區一個仰人鼻息的水師提督,而是真正與大帥共治江西的擎天之柱!

這滔天的野心,如同一把烈火,瞬間燒盡了他心中所有的顧慮與遲疑。

他雙眼驟然放光!

陸路強攻,被斥為“愚蠢”。

那……不走陸路呢?

鄧茂的呼吸陡然急促,目光死死地釘在了懸掛于堂中的那副巨大輿圖之上!

他的視線,在輿圖上瘋狂地逡巡,試圖從那錯綜復雜的山川河流中,找出一條能讓他一戰封神的血路!

譚翔羽那幫旱鴨子,眼里只有城池,只有陸地上的沖殺。

可他劉靖,難道是鐵打的?

他的數萬大軍,難道不吃不喝?

鄧茂的目光,從被重重圍困的弋陽,緩緩向東移動……

越過連綿的山脈……

最終,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那條蜿蜒如青色長龍的信江!

糧道!

這條水路,不正是他劉靖大軍的咽喉嗎?!

而這江河之上,誰是主人?!

是我鄧茂!是我麾下數萬水師健兒!

“主公!諸位請看!”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到輿圖前,從劉靖的大本營歙州,一路劃到饒州,再重重地按在了如今的弋陽!

“主公!諸位請看!”

他大步走到輿圖前,粗壯的手指從劉靖的大本營歙州,一路劃到饒州,再到如今的弋陽。

“劉靖大軍數萬,遠道而來,每日人吃馬嚼,消耗何等巨大!從歙州到弋陽,陸路崇山峻嶺,道路崎嶇,運送萬石糧草,需民夫數萬,耗時月余,絕非長久之計!”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鄱陽湖與信江交匯處,聲音因激動而變得高亢。

“所以,屬下斷定,他大軍的命脈,必然在水路!他的糧草,定是從饒州經鄱陽湖,再由信江水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這條水路,便是他劉靖大軍的七寸!是他的命脈所在!”

“他劉靖是北地旱鴨子,麾下無一艘戰船!而我等,才是這江河的主人!”

“主公!我軍陸路不敢輕動,以免中其埋伏。但水路,卻是他劉靖的死穴!我親率水師,沿江而下,截斷他的糧道!他大軍沒了吃的,不出半月,必不戰自亂!我等乘船來去,他步騎再精銳,也只能望江興嘆!”

這番話,讓愁云慘淡的議事堂,瞬間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危全諷身上。

危全諷的眼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他看著堂下那個因為野心而滿臉通紅的鄧茂,心中已有了決斷。

李奇說得對,陸路是死路。

但干等著,也是死路。既然如此,何不放鄧茂這條瘋狗出去,替我咬劉靖一口?

正好,也看看劉靖這條過江龍,到底有多深的水性。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看向李奇,尋求最后的確認。

李奇沉吟許久,眉宇間滿是掙扎,最終才緩緩點頭:“主公,陸路出兵,是九死一生之局,我等決不能踏入劉靖預設的戰場?!?/p>

“相比之下,水路襲擾,雖然同樣兇險,但至少……我軍在水上尚有來去自如的余地?!?/p>

“以水師之長,攻其糧道之短,確實是眼下打破僵局、奪回一絲主動的唯一選擇。”

“只是……劉靖此人,算計深遠,我等仍需萬分小心?!?/p>

危全諷冷笑一聲:“本帥早就派人查過?!?/p>

“我安插在饒州的一個‘暗樁’,上個月冒死傳回消息,他親眼見到劉靖造的不過是北方慣用的‘平底沙船’,船身臃腫,吃水又淺,在咱們這水流湍急的信江之上,轉個向都費勁,與我軍吃水深、破浪快的‘艨艟’、‘走舸’相比,不過是些漂在水上的活靶子!”

“而且他所用的工匠,多是北地逃來的旱鴨子,沒有三年五載的功夫,休想摸透南船的門道!等他的破船下水,本帥早已讓他的大軍餓死在弋陽城下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出梟雄的狠厲。

“好!鄧茂聽令!”

“末將在!”

“本帥命你即刻整合信、撫兩州所有戰船,組成破敵艦隊!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給我死死咬住劉靖的糧道!燒他的船,搶他的糧!讓他大軍斷炊,日夜不寧!”

“末將,遵命!”

鄧茂狂喜領命,大步離去。

其余人也見狀也都紛紛請辭而去。

議事堂內重歸安靜。

首席謀士李奇看著危全諷,欲言又止。

危全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先生可是覺得,我讓鄧茂去襲擾,過于行險了?”

李奇躬身,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主公英明。只是,鄧將軍這柄刀太過鋒利,也太過自我。”

“用他去試探劉靖,固然能有所獲,但若稍有不慎,恐會反傷自身。”

“劉靖此人,最擅長的便是因勢利導,將敵人的攻勢化為自己的勝勢。末將擔心,鄧將軍的冒進,恰恰會給劉靖創造出我等預料之外的機會?!?/p>

危全諷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我就是要他貪功冒進!劉靖的虛實,光靠弋陽一座城是探不出來的?!?/p>

“我需要一條不受控制的瘋狗,去替我撕開他防線的一角,看看他真正的反應。鄧茂想立不世之功?”

“好啊,我就給他這個機會?!?/p>

“成了,他是我危氏的功臣;敗了,也正好敲打一下水師那幫驕兵悍將,讓他們知道天高地厚?!?/p>

“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

三日后,信江下游,蘆花蕩。

河道在此處變得開闊,兩岸是密不透風的蘆葦叢,一人多高,是天然的藏兵之所。

數十艘形制狹長的走舸戰船,如同一群蟄伏的鱷魚,靜靜地藏匿于蘆葦深處。

“弟兄們,咱們干的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的買賣,求的就是個富貴險中求!”

“提督大人有令!”

李彪頓了頓,目光如狼,掃過一張張被火把映照得明明滅滅的臉。

“此戰,不問出身,只論功勞!”

“凡登船作戰者,賞錢五貫!斬敵一首,賞十貫!”

船艙里響起一片粗重的喘息,許多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十貫錢,足夠一個農戶家庭一年不吃不喝的開銷!

李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若能燒毀敵軍糧船一艘,賞錢——五十貫!”

“轟!”

五十貫!

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紅了所有人的心!

這筆錢,足以在家鄉置辦十幾畝上好的水田,蓋起一座青磚大瓦房,徹底擺脫泥腿子的身份!

“富貴,就在江心那幾艘慢吞吞的破船上!”

“是穿一輩子草鞋,還是回家當地主老爺,就看你們手中的刀,夠不夠快!”

在李彪慷慨激昂的動員聲中,船艙的陰暗角落里,兩個年輕的水卒正緊握著手中的刀,低聲交談。

“二蛋,要是真拿了那五十貫,你打算干啥?”

“干啥?”

那名叫狗子的年輕士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贖牛!”

“家里的老黃牛,上個月給官府服徭役的時候累死在路上了。沒了牛,我爹那把老骨頭,就得自己套上繩子去拉犁……”

他說到這里,聲音哽咽了一下,仿佛能看到父親佝僂著背,在田里艱難挪動的樣子。

“再這么拉下去,人就廢了?!?/p>

“有了這五十貫,就能從牙行里買回一頭壯實的青牛。我爹……也能喘口氣了。”

另一個士卒沉默了許久,才用更低的聲音說道:

“我……我想給我妹子湊筆像樣的嫁妝?!?/p>

“她跟鄰村的王秀才好上了,可人家是讀書人,家里嫌咱們是泥腿子,放話說沒個十貫八貫的‘聘財’,連門都別想進。”

他攥緊了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妹……不能跟著我一輩子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飯?!?/p>

“她得過上好日子,坐著,繡花,喝茶……哪怕,哪怕是拿我這條命去換?!?/p>

兩人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這所謂的“富貴”,是要拿命去換的。

但在這苛政如虎的世道,不拿命去換,或許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李彪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誘惑:“提督大人還說了,此戰論功行賞,絕不吝嗇!第一個跳上敵船的,賞銀十兩!親手點燃一艘糧船的,賞上好蜀絹一匹,提為火長!若能斬下敵將首級,賞金二十兩,官升一級!”

“金二十兩!官升一級!”

黑暗的船艙里,響起一片粗重的喘息聲,無數雙眼睛在瞬間變得血紅。

“小的們!富貴就在眼前!隨我殺!”

隨著李彪一聲令下,數十艘走舸如離弦之箭,猛地從蘆葦叢中竄出,直撲江心那支由十余艘駁船組成的、行進緩慢的運糧船隊。

“敵襲!結陣!”

負責護航的隊正趙忠,在看到敵船的第一時間,便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二百名“山敢軍”士卒訓練有素,立刻以運糧船為核心,用手中的長槍和盾牌,在船舷邊組成了簡陋卻堅固的防線。

然而,血腥的接舷戰瞬間爆發。

危氏水師的士卒常年在水上討生活,水性極佳,他們在搖晃的船板上如履平地。

他們根本不與守軍的盾陣硬拼,而是如同猿猴般,幾個起落便攀上了駁船,從最薄弱的地方撕開防線。

一名“山敢軍”的長槍手,槍法精湛,一槍便捅穿了一名敵軍的胸膛。

可就在他收槍的瞬間,腳下的船板猛地一晃,身形一個趔趄,三柄雪亮的鋼刀便從不同的角度,狠狠地砍進了他的身體。

“噗嗤!”

鮮血噴涌,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江水。

“頂住!給老子頂住!”

趙忠渾身浴血,他手中的橫刀已經砍得卷了刃,依舊瘋狂地咆哮著。

他一刀劈翻一個爬上船的敵人,自己的肩膀也被另一人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卻恍若未覺,一把抓住那偷襲者的頭發,用頭狠狠撞了上去!

“砰!”

那偷襲者鼻梁斷裂,慘叫著倒下,被趙鐵牛一腳踹進江里。

“放信號!快放信號!”

趙忠對著身后的傳令兵怒吼。

那名傳令兵不敢怠慢,從背后一個特制的箭囊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三支尋常的鳴鏑,又取出了一支箭桿上纏著油布的火箭。

他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支鳴鏑搭在弓上,用盡全身力氣拉成滿月,對準天空,猛然松手!

“啾——!”

一聲尖銳的長嘯劃破夜空。

“哈哈哈!放信號也沒用!等你們的援軍來了,爺爺們早就發完財走人了!”

李彪狂笑著,一刀將一名守軍的頭顱砍飛。

緊接著,傳令兵毫不遲疑,以一種機械般精準的速度,接連射出了第二支、第三支鳴鏑!

“啾——!啾——!”

三聲間隔極短、連成一線的凄厲嘯聲,在江面上空回蕩,仿佛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正在狂笑的“江上虎”李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聲音有多響,而是因為這個頻率!

李彪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還沒來得及下令,只見那名傳令兵已經點燃了那支火箭,對準高空,射了出去!

一支燃燒的火矢,拖著明亮的尾焰,在夜空中標定出一個清晰無比的坐標。

“撤!全軍速撤!不要戀戰!快撤?。 ?/p>

李彪再無半分貪功之心,發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在此時,遠處的大地,開始隱隱傳來震顫之聲。

“轟隆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是滾滾的悶雷。

正在沿岸巡邏的袁襲,率領著三百“玄山都”牙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朝著信號的方向狂奔而來!

“放箭!”

看到河中的混戰,袁襲當機立斷,在飛馳的馬背上發出怒吼。

三百名騎兵在顛簸的馬背上摘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朝著那些糾纏在駁船周圍的走舸戰船覆蓋而去。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不少正在攀爬或是在船上廝殺的危氏水卒猝不及防,中箭栽倒,慘叫著跌入水中。

“騎兵!是劉靖的騎兵!”

“撤!快撤!”

李彪見狀,毫不戀戰,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兩艘糧船被點燃,冒出滾滾濃煙,守軍也死傷慘重。

他可不想跟這幫精銳騎兵在岸上硬碰硬。

危氏水師的士卒們如潮水般退去,迅速跳回自己的戰船,劃動船槳,朝著下游飛快遁去。

“哈哈哈!劉靖的旱鴨子們,有本事來水里追爺爺??!”

“爺爺們下次再來搶你們的糧食!”

囂張的嘲笑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岸上每一個騎兵營將士的耳中。

袁襲臉色鐵青,座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不耐的嘶鳴。

他看著那些在江面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河道拐彎處的敵船,只能死死地攥住手中的馬鞭。

江風獵獵,吹不散空氣中那股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在一起的刺鼻氣息。

岸邊,傷兵的呻吟聲、軍官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袁襲面沉如水,看著那兩艘仍在冒著黑煙、已經燒成空殼的駁船,眼神冰冷。

他的目光掃過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卒,最終,在一個角落里,停了下來。

趙鐵牛沒有去包扎傷口。

他渾身浴血,甲胄上滿是刀砍斧鑿的痕跡,一條胳膊軟軟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江灘上,背對著所有人,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那兩艘被燒毀的糧船。

袁襲緩緩走了過去,身后的親衛想要上前,被他用一個手勢制止了。

“將軍……”

趙鐵牛聽到了腳步聲,他回頭,聲音中滿是嘶啞。

“末將護糧不力,致使軍資被毀,袍澤戰死三十七人……”

“末將,有罪!”

說完,他猛地俯下身,將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碎石的灘涂上。

砰!

一聲悶響,鮮血瞬間從他的額角流了下來。

“末將萬死,難辭其咎!”

“請將軍,按軍法處置!”

袁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鐵牛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雙眼赤紅,淚水混合著血水和泥沙滾滾而下。

“將軍……您不知道,我這條命,是主公給的?!?/p>

“兩年前,我還是個流民,帶著我那快餓死的老爹,在山里茍活!”

“是刺史!刺史給了地,給了糧,才讓我們家活了下來?!?/p>

“我爹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參軍,他說,咱們莊稼漢沒啥能耐,主公給了咱活路,咱就得把這條命還給主公!”

“守著主公的家業,就像守著自家的祖墳一樣!”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著江面上那兩艘燒焦的船骸,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可我……我把主公的家業給弄丟了!我沒臉去見我爹,更沒臉去見主公!”

“將軍,殺了我吧!用我的頭,去給死去的弟兄們一個交代!”

他說完,再次重重叩首,長跪不起。

袁襲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在趙鐵牛的心上。

“抬起頭來。”

趙鐵牛渾身一顫,沒有動。

“我讓你,抬起頭來!”

袁襲的聲音陡然嚴厲!

趙鐵牛這才顫抖著,慢慢抬起了頭,看著面前年輕的有些過分的將軍。

袁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你以二百對戰數倍于己的精銳水師,血戰不退,直至援軍趕到?!?/p>

“你保住了八艘糧船,保住了你麾下一百六十多名弟兄的性命。”

“這,是功!”

趙鐵牛愣住了。

“至于那兩艘?!?/p>

”袁襲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是我巡防不力,未能提前探知敵蹤。要論罪,我袁襲,當為首罪!”

“主公治軍,賞功,罰罪,從不含糊?!?/p>

“你的功,我會親自為你上報?!?/p>

“我的罪,我也會親自向主公請罰?!?/p>

他蹲下身,直視著趙鐵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爹讓你報答主公,不是讓你用磕頭的方式去死。”

“是讓你活著,用你手中的刀,去殺更多的敵人,護更多的糧草,讓更多像你家一樣的人能吃上飽飯,能挺直腰桿做人!”

“主公要的,是能為他打勝仗的活人,不是跪在地上求死的懦夫!”

“你,聽明白了嗎?!”

趙鐵牛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將軍,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顆被自責和愧疚填滿的心,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開!

是啊……主公要的,是活人!

是能打勝仗的活人!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心底涌起,瞬間沖散了所有的軟弱。

“末將……末將明白了!”

趙鐵牛猛地挺直了腰桿,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袁襲站起身,恢復了那份統帥的冷漠與威嚴。

“明白,就給老子滾去醫治!然后把此戰每一個陣亡弟兄的名字,都給我一筆一劃地記下來!”

“等傷好了,帶著你的兵,把今天丟的場子,十倍、百倍地從敵人身上找回來!”

“喏!”

趙鐵牛用盡全力應了一聲,在同袍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兩艘燒焦的船骸,眼神中再無半分自責,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袁襲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江水,一股無力感,在他胸中盤旋了數息,便迅速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水上,我不如你。

但只要你的船還靠著岸,只要你的人還要踏上陸地,只要這條江還在我大軍的控制范圍之內……

你,就得死!

“來人!”

袁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殺意:“取輿圖來!將所有熟悉信江水文地理的斥候、向導,全部給本將叫來!”

片刻之后,一張巨大的羊皮輿圖在江邊的草地上鋪開。

袁襲單膝跪地,目光如鷹,在那張輿圖上寸寸掃過。

他的手指,沿著信江曲折的水道,緩緩移動。

“這幫水耗子,來時逆流而上,必然貼著水緩之處走;去時順流而下,求的是速,必走主航道。”

“他們嘗到了甜頭,膽子會越來越大。下一次,他們會來得更深,搶得更多?!?/p>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信江中游一處河道急劇收窄的地方。

那里,兩岸是陡峭的懸崖,地勢險要,圖上只標注了三個小字。

鷹嘴崖。

“此處,河道寬度不足三十丈,水流湍急,行船至此,必然減速,且無法快速轉向。”

袁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一名負責軍械的校尉。

“我軍所攜的重型床弩,最遠射程是多少?”

那校尉一愣,隨即答道:“回將軍,足有一百五十步!足以貫穿三層甲!”

袁襲點了點頭,眼神中的殺意已再無掩飾。

主公臨行前曾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權,凡涉及剿殺敵軍襲擾部隊,可先斬后奏,并有權調動三都以下的兵力及器械。

他不再猶豫。

“傳我將令。”

“從各都抽調十二架重型床弩,于明日天亮前,秘密運抵鷹嘴崖南北兩岸,構筑偽裝陣地?!?/p>

“我要讓這幫水耗子知道。”

“這信江,不是他們能隨意來去的地方。”

……

鷹嘴崖。

此處河道驟然收窄,兩岸是陡峭的懸崖,水流湍急,是行船的必經險地。

當李彪率領的襲擾船隊再次滿載而歸,耀武揚威地準備通過此地時,異變陡生!

“放!”

隨著岸邊林中一聲怒吼,懸崖兩側突然豎起十余架早已用枝葉偽裝好的重型床弩!

“咻!咻!咻!”

碗口粗的巨型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猛然射出!

“不好!有埋伏!”

李彪肝膽俱裂,但他并未只顧著自己逃命。

在瘋狂嘶吼著讓船隊散開的同時,他一把抓過身邊一個舵手,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雙目赤紅地吼道:“所有船只,貼著南岸走!用那兩艘被射穿的破船,給老子擋住北面的射角!快!”

在他的指揮下,幾艘反應快的走舸立刻以那兩艘正在沉沒的友軍船只為掩護,驚險地擦著南側懸崖的陰影逃出生天。

雖然依舊損失慘重,但至少保住了大半的船只。

李彪回頭看了一眼那兩艘被當做盾牌、徹底被后續弩箭射成刺猬的船,眼中沒有半分不忍,只有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怨毒。

盡管如此,類似的襲擾仍在信江各處不斷上演。

帥帳之內,氣氛依舊凝重如鐵。

莊三兒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碗亂跳。

“主公!鷹嘴崖那一仗雖然痛快,可這幫水耗子學精了,再也不走險地!還是沒法根除!再這么下去,弟兄們都要憋屈死了!這仗打得太窩囊了!

袁襲也沉聲道:“主公,這幾日累計折損粟米近千石,另有鹽、絹等重要軍資被焚毀。”

“不過,鷹嘴崖一戰,我軍也繳獲敵船兩艘,雖已破損,但其船身所用之桐油、榫卯結構,皆可為我軍船塢所用?!?/p>

“另斬獲敵軍首級三十七顆,皆已按軍律記錄在冊,以待后續敘功。但危氏水師行蹤飄忽,我軍雖能小挫其鋒,卻始終無法傷其根本?!?/p>

“長此以往,糧道危矣?!?/p>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設置
恢復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換源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
全局友情鏈接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亚洲综合色 | 特黄一级大片 | 免费萌白酱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 中文字幕在线视频免费观看 | 免费福利视频在线观看 | 黄色一级大片 | 中文字幕第4页 | 中文一级片 | 久久最新视频 | 成人国产精品久久久网站 | 就操成人网 | 国内精品小视频 | 91视频青青草 | 四虎地址8848 | 亚洲午夜在线播放 | 91色在线视频 | 国产小视频在线免费观看 | 自拍偷拍亚洲视频 | 久久激情五月 | 四虎在线免费播放 | a在线观看视频 | 日韩视频成人 | 日本五十路在线 | 欧美 日韩 精品 | 欧美日韩不卡在线 | 在线日韩国产网站 | 免费看黄在线观看 | 美国一级黄色录像 | 黄色免费看 | 高h在线播放 | 亚洲成熟少妇视频在线观看 | 黄色免费网站 | 欧美成人精品欧美一级乱黄 | 国产成人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四区 | 亚洲男人网 | 久久超 | 五月婷婷丁香激情 | a毛片网站 | 五月婷婷在线观看视频 | 最新日韩av在线 | 九一精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