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就在這時，響亮的聲音在屋內(nèi)突兀響起。

劉靖與李松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是狗子的肚子。

狗子訕笑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劉靖這才想起來，忙活到現(xiàn)在，他們午飯和晚飯都沒吃。

劉靖吩咐道：“去讓后廚做些湯餅送來。”

“得令！”

狗子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

他是真餓了。

趁著這會兒功夫，小道童不死心地繼續(xù)問道：“監(jiān)鎮(zhèn)，您還沒說為何要加雞子呢？”

劉靖敷衍道：“方便凝實。”

小道童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繼續(xù)說道：“那為何是雞子呢？小道先前試過松香與魚膠，但總覺得影響了藥效。”

“嗯。”

劉靖敷衍的點點頭。

見狀，小道童眼珠子一轉(zhuǎn)，壓低聲音道：“監(jiān)鎮(zhèn)煉的不是丹藥，是掌心雷吧？”

嗯？

劉靖挑了挑眉，神色詫異。

小道童得意的縱了縱小巧挺拔的鼻子，說道：“監(jiān)鎮(zhèn)給的丹方，配料幾乎與小道兩年前從古籍中翻找的殘方幾乎一樣，只不過配比更加精細(xì)，并且剔除了一些無用之物，比如松香、地母、水精等。”

“那殘方煉出來的，可不是什么丹藥，而是燃之能發(fā)出雷聲之物，與我道門中記載的掌心雷極為相似。”

劉靖來了興致，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童答道：“小道沒有名字，唯有一個道號，妙夙。”

劉靖忽地笑道：“替本官煉制火藥的，并非你師傅，而是你吧？”

“這……是家?guī)煙挼模〉乐皇菐兔Υ蛐┫率郑尚╇s活……”妙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到底只是個小孩，機(jī)靈歸機(jī)靈，劉靖稍稍一詐，就套出了真話。

劉靖擺擺手，打斷道：“火藥是否是你師傅煉的，本官并不在意，其實若是你獨自煉制，本官反而會更加開心。”

杜道長一把年紀(jì)了，又是修的外丹道，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丹藥，還能活幾年，真不好說。

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嗝屁了。

這真不是劉靖咒他，而是這年頭煉丹都往里加鉛汞金銀等重金屬，能長壽才是真出鬼了。

妙夙這個小道童就不同了，十三四歲，不出意外的話，還有大把年華，天賦出眾。

好好培養(yǎng)的話，指不定能研究出黃火藥呢。

聽到劉靖的話，妙夙心頭暗自松了口氣，旋即好奇道：“火藥？此物名喚火藥？丹成為藥，以火為引，喚作火藥倒也貼切，不過就是有些俗落，還是掌心雷好聽些。”

劉靖輕笑道：“你愛怎么叫都行。”

似乎是覺得劉靖挺好說話的，不似想象中那般嚴(yán)肅，妙夙膽子大了些，問道：“監(jiān)鎮(zhèn)，敢問這火藥威力如何？古籍記載，掌心雷小若彈丸，然一經(jīng)催發(fā)，聲若奔雷，方圓五丈之內(nèi)，草木山石皆化齏粉，人畜猛獸皆肝膽俱裂而亡。”

劉靖一愣：“哪本書記載了？”

好家伙，聽這描述，威力幾乎與后世手雷相差無幾了。

不過手雷靠的是破片殺傷，而聽妙夙的描述，這掌心雷完全是靠爆炸時的聲波將人活活震死。

能有如此威力，TNT都做不到，得是黑索金才行。

唐朝之前，就能研究出如此威力的炸藥了？

劉靖不信。

妙夙答道：“葛洪仙師的《抱樸子》抄本。”

懂了。

這抄本肯定不正經(jīng)。

古人么，總喜歡對沒見過的東西添油加醋，葛洪書中記載的火藥，可能就和爆竹一樣聽個響，后人在抄書的時候，你夸大一句，我夸大一句，結(jié)果到了妙夙手里時，就成了威力堪比核子手雷了。

劉靖說道：“你若想知道火藥威力，明早可與本官一起出城，親眼看一看。”

作為制作者，了解火藥威力還是很有必要的，往后也好知道改進(jìn)方向。

“多謝監(jiān)鎮(zhèn)！”

小道童面露驚喜，趕忙作揖道謝。

這時，狗子拎著兩個食盒回來了。

除開湯餅之外，后廚還炒了兩個小菜。

四人一人捧著一個海碗，就著小菜吃著湯餅。

眼瞅著小道童將一海碗湯餅吃完，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李松打趣道：“你這小道士，人看著小，飯量卻趕上俺了，莫非肚子里藏著丹爐？”

妙夙也不惱，答道：“我自小就飯量大，師傅說了，能吃是福。”

“這話在理。”

劉靖笑著贊同一句，旋即又拿起第二碗湯餅。

論起食量，他說第二，整個牙城沒人敢說第一。

后廚知曉他的飯量，所以多做了幾碗。

剛吃幾口，就見小道童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劉靖挑了挑眉，說道：“再來點？”

“那就再來一點吧。”

妙夙等的就是這句話，又重新拿起一碗湯餅，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

李松看了看她那平坦的小肚子，滿臉不可思議。

自家監(jiān)鎮(zhèn)食量大，他可以理解。

畢竟監(jiān)鎮(zhèn)天生神力，不能吃，如何有那一身神力。

但是這三寸丁這么能吃，他是真想不通，小肚子能裝得下那么多湯餅么？

三碗湯餅下肚，劉靖滿臉舒暢。

只見妙夙艱難地起身，挪動步伐來到桌邊，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黃褐色的粉末到杯中，用熱水沖開后，一飲而盡。

劉靖好奇道：“這是何物？”

妙夙解釋道：“師傅為我調(diào)配的藥物，否則吃太多，晚上不克化，半夜該肚子疼了。”

“效果如何？”

“藥效很好哩，不消一刻鐘，肚子就不漲了。”

嘖！

好家伙，強化版健胃消食片啊。

不得不說，這幫道士確實有點東西。

又閑聊了一陣，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杜道長終于從隔壁屋子回來了。

“監(jiān)鎮(zhèn)，丹藥已烘干了。”

接過布包，打開之后，里頭的火藥已經(jīng)徹底干硬，摸在手里還有些微微燙手。

劉靖吩咐道：“篩網(wǎng)，木杵。”

妙夙聞言，殷勤地將篩網(wǎng)與木杵取來。

劉靖先是將整塊火藥掰開，變成無數(shù)小塊，旋即握著木杵，小心翼翼地碾碎成細(xì)小的顆粒。

當(dāng)然，手工碾碎，火藥顆粒自然大小不一。

接著他將碾碎的顆粒放在篩網(wǎng)里，輕輕篩動。

如此一來，便能將大小不一的顆粒篩開，分裝使用。

看著分別裝在兩個碗里的顆粒火藥，劉靖心頭涌起一股成就感。

拍拍手，他吩咐道：“時辰不早了，本官先走了，你早些歇息，明日便忘了。”

“嗯。”

妙夙點頭應(yīng)道。

將劉靖等人送走，杜道長疑惑道：“乖徒兒，你明日要去哪？”

“徒兒明日要隨監(jiān)鎮(zhèn)去觀摩掌心雷的威力。”說起這個，妙夙小臉上顯露出一絲興奮之色。

還真別說，自打來了丹徒鎮(zhèn)后，經(jīng)過這陣子的休養(yǎng)，妙夙原本消瘦的臉頰有了些肉，氣色也好了不少，蠟黃的臉色變得紅潤。

杜道長心里一突，忙問道：“徒兒，你該不會是把為師給賣了吧？”

妙夙安慰道：“放心吧師傅，監(jiān)鎮(zhèn)早就知曉了，根本不在意。”

“果真？”

杜道長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自然是真的。”

妙夙好說歹說，杜道長才稍稍安心。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劉靖照常早起練刀，推開門，就見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外。

“見過監(jiān)鎮(zhèn)！”

妙夙立即見禮。

劉靖略顯詫異：“來這么早？”

妙夙脆生生地答道：“不早了，小道已做完了早課哩。”

“那你且等一等。”

劉靖說罷，便不再管她，脫下上衣，抽出腰間橫刀，開始練刀。

練刀貴在堅持，日復(fù)一日，如此方能刻印進(jìn)骨子里，形成肌肉記憶。

妙夙也不覺得無聊，靜靜站在原地，饒有興趣地看著劉靖練刀。

直到朝陽初升，劉靖渾身上下已經(jīng)被汗水淋濕，在初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光。

并不算特別夸張的肌肉，卻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回屋擦拭了一番身子，換上一套勁裝，用過早飯后，劉靖帶著妙夙等人出發(fā)了。

三人跨上戰(zhàn)馬，卻見妙夙傻傻站在原地。

劉靖朝她招招手：“愣著干甚，上來啊！”

“男女授受不親，小道走路就行。”妙夙連連擺手。

李松哈哈一笑：“你一個小屁孩，前胸跟后背一個樣，還男女授受不親。”

“哈哈！”

狗子也被逗樂了。

妙夙頓時漲紅了臉，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然而劉靖卻懶得廢話，彎下腰，一手抓住她的后領(lǐng)，手臂輕輕一帶，便將妙夙拎到馬背上。

這小丫頭連皮帶骨都沒有六十斤，這點重量對劉靖而言，輕飄飄的。

妙夙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劉靖已經(jīng)打馬朝鎮(zhèn)外奔去。

這一次，劉靖一路行到十里山腳才停下。

甫一下馬，妙夙雙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見狀，劉靖挑眉道：“小道長，你這可不行，得多練練。”

見過暈車的，暈船的，他還是頭一回兒見過暈馬的。

“小……小道緩一緩就好。”

妙夙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李松與狗子，則將三匹戰(zhàn)馬牽到遠(yuǎn)處拴好，隨后又各自從馬背上取下一面大盾。

這是劉靖特意交代的。

昨日一枚飛濺的石子，就險些讓狗子破了相，鬼知道提純過后的硝石，制作的顆粒火藥，威力到底有多大。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可不想死在自己制造的火藥手里。

從懷里掏出兩根竹管，昨夜回去后，他分別將一大一小兩種顆粒火藥，制作了兩根炸藥，方便測試哪一種的威力更大。

邁步走到三十步外，劉靖先將一根綁有紅繩的炸藥放在地上，搬起一塊臉盆大的石塊壓在上面。

綁有紅繩的，是大顆粒火藥。

取出火鐮和火絨，點燃引線后，劉靖撒腿就跑。

另一邊，見他往回跑，有了昨日的教訓(xùn)，狗子和李松不敢小覷，趕忙豎起一面大盾，將身子藏在大盾后方。

跑回來后，劉靖拿起另一面大盾豎起。

轉(zhuǎn)頭見妙夙還傻乎乎地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遠(yuǎn)處的火藥，一把將其拉了過來，訓(xùn)斥道：“不要命了？”

轟！！！

比如昨日還要響亮的炸雷聲，在眾人耳畔炸響，地面都微微顫動。

劉靖只覺得懷里的妙夙，身子猛地一抖。

濃煙如長龍，升騰而起，直沖云霄。

回過神后，妙夙驚喜道：“掌心雷威力竟這般大，仙師誠不欺我！”

放下盾牌，劉靖起身走上前。

李松等人也隨之跟上。

來到火藥爆炸地點，壓在上面的大石塊紋絲未動，不過其上卻出現(xiàn)了數(shù)條裂縫，一直從下方貫穿整塊石頭。

“嘶！果真能開山裂石啊。”

李松倒吸了口氣，手指輕撫石塊上被炸出的裂縫，連連驚嘆。

“這若是扔進(jìn)人群之中，便是穿著明光鎧也頂不住。”

狗子說著，轉(zhuǎn)頭一看，卻見劉靖眉頭緊皺。

看樣子，監(jiān)鎮(zhèn)似乎不滿意。

本以為提純硝石，外加火藥顆粒化之后，威力至少能提升好幾倍，可實際情況，卻給他潑了盆涼水。

劉靖沒有說話，又從懷里掏出另一根炸藥，塞進(jìn)石塊下方，隨后點燃。

轟！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的動靜，比方才更大，遠(yuǎn)處三匹戰(zhàn)馬受驚，不斷踢踏著四蹄，口中發(fā)出嘶鳴。

再度走上前，石塊徹底被砸碎，裂成數(shù)塊。

可距離劉靖想要的威力，還差的太遠(yuǎn)。

黑火藥的爆速很慢，他隱約記得好像只有每秒四百米。

看上去似乎不低，但要知道，TNT的爆速則有每秒七千米，這么一比，是否就覺得黑火藥爆速低了？

如此低的爆速，導(dǎo)致黑火藥被點燃后，是無法爆炸的。

比如把黑火藥放在碗里，點燃之后，它也只會迅速燃燒，并產(chǎn)生濃煙，僅此而已。

必須將其壓縮在一個密閉，且堅固的空間內(nèi)。

或許將火藥分量再加大幾倍，外頭套上鐵皮，勉強能達(dá)到后世手榴彈的效果。

可是，這性價比也太低了吧？

就這兩根炸藥，造價足足高達(dá)五十貫。

硝石不算便宜，硫磺更是價比白銀，算上損耗以及人工等成本，一兩火藥差不多能攤到十二貫錢。

這誰頂?shù)米。?/p>

難怪唐末火藥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但是直到清末，都只是作為火銃和火炮的發(fā)射器，幾乎沒有被當(dāng)做炸藥的例子。

實在是威力堪憂啊。

雖說數(shù)量上去了，也能充當(dāng)炸藥，炸開城門，甚至炸塌城墻。

但，那個數(shù)量，得以噸來計算。

一噸火藥，就是把劉靖連皮帶骨給拆了賣，也湊不齊啊。

原本還想著能做出簡易版的手雷，看樣子是自己想多了，手雷炸彈是別想了，往后還是研究研究火炮的可行性吧。

嘆了口氣，劉靖站起身道：“回去吧。”

“監(jiān)鎮(zhèn)不滿意？”

妙夙忍不住問道。

“算不上，只是先前的期望太高了。”劉靖搖了搖頭，叮囑道：“這兩日你辛苦一些，按照我昨日的法子，加緊做一斤火藥出來，我有大用。”

“小道明白。”

妙夙鄭重地點點頭。